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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官债也会吃人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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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往外挪三丈。”

秦照月这句话落下,南门前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开,反而更挤了。

秦府管事反应最快,立刻抽出米袋口的麻绳,带着两个家丁往外量。三丈不长,却足够把柳三娘脚边那袋粟米、灰衣伙计手里的旧债契、还有半个围观人群都圈进来。

麻绳拉直的时候,风从南门洞里灌出来,吹得绳尾打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响。

灰衣伙计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些。

“姑娘。”他把万丰旧债契往怀里一收,仍旧拱着手,“青禾贷是官府的事,万丰不碰官府桌案。可柳娘子欠万丰的粮,是去岁旧契。你今日把线往外一挪,难道万丰旧债也归秦府管了?”

这句话比刚才“欠债还钱”更狠。

前一句逼柳三娘。

这一句逼秦照月。

秦照月若说管,钱庄立刻能喊官府欺压民间债契;秦照月若说不管,柳三娘刚领到的米就会被旧债吞掉。南门前这么多百姓看着,第一张青禾契还压在案上,墨迹都没干。

青枝抱着柳三娘的孩子,手臂不自觉收紧:“小姐,他是要把话绕回去。”

孩子被风吹得咳了一声。

柳三娘连忙伸手想接,怀里却还挂着那袋药银,一时不知道先护孩子,还是先护脚边的米袋。

秦百川没有出声。

他坐在长案后,手指停在算盘上,眼睛看的是灰衣伙计,余光却落在邓槐身上。

邓槐跪在案侧,额头低垂,袖口依旧整齐。刚才那张废契被撕成两半,压在案角。风吹过来,纸边动了动,他的指尖也跟着轻微一颤。

秦照月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问邓槐。

这时候问,只会把南门现场变成审小吏。钱庄正等着她把事情搅乱。

秦照月转身,从秦府账房手里拿过新写好的青禾契,拍在长案上。

“旧债归旧债,青禾粮归青禾粮。”

灰衣伙计笑了一声:“姑娘这话听着新鲜。柳娘子欠粮在前,今日得粮在后。她手里有粮,万丰凭旧契收息,有什么不对?”

“你可以收。”秦照月道,“但不能在青禾贷现场截。”

灰衣伙计眉头一挑。

秦照月指着麻绳圈出的地方:“从她按下手印,到这袋米送进她家灶房之前,青禾粮只算救急粮。你要收旧息,拿旧契去青禾贷旁案登记,三日后核。核完该还多少,还多少。今日当街截米,不行。”

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声问:“旁案是什么?”

秦照月自己也刚想出来。

她面不改色:“就是旧债登记案。谁说自己有旧债,拿契来登记。借粮人说契不对,也登记。官府不替人赖债,也不许钱庄把救急粮从人锅边拖走。”

老周的炊饼铲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米袋,又看了看灰衣伙计:“这话听着像人话。”

闫掌柜却皱着眉:“可这就不是单借粮了。旧债一登记,钱庄、粮铺、织坊全要来吵。一天能登记几个?谁来验旧契?”

秦百川终于拨了一下算盘。

啪。

清脆一声,把几处低语压下去。

“户部派账房,京兆府派吏,秦府先垫书手。旧债旁案只登记三样:旧契原文,放债时粮价,已还本息。缺一样,不许当街截青禾粮。”

他说话不快,却每一句都带着账房味。

“万丰若账清,怕什么登记?”

灰衣伙计没有马上接话。

他当然不怕一张柳三娘的旧契。

怕的是“旧债旁案”四个字。万丰做了这么多年借粮买息的生意,最不能让人一张张摊开的,就是放债时的粮价、转债时的本息、还有那些写在契尾不起眼处的抵工条款。

人群里有人开始往前挤。

一个挑柴的汉子问:“若我欠粮铺旧粮,也能登记?”

秦照月看向他:“能。”

旁边一个老妇人立刻抬头:“那我儿子欠的是药铺银子,药铺把我孙女的绣活扣了,也能登记?”

青枝先看向秦照月,见她点头,便赶紧道:“能登记。你把旧契拿来,别空口说。”

老妇人攥紧袖口,眼眶发红:“契在药铺掌柜手里。他不给我看。”

秦照月还没说话,秦百川已经接上:“那就登记契在债主手中。三日内债主不拿契来,现场不得截粮,不得扣工。”

这下人群彻底动了。

不是欢呼。

是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人人都想往前半步,又怕这半步踩空。

邓槐的肩膀在这阵骚动里微微缩了一下。

秦百川看见了,淡淡道:“邓小吏。”

邓槐立刻伏低:“下官在。”

“你旧例熟。”秦百川把撕毁的废契推到他面前,“今日坐旁案,专抄哪些旧例不得入青禾契。抄错一个字,按刚才新契办。”

邓槐额头贴着地:“下官遵命。”

秦照月瞥了秦百川一眼。

老狐狸这招够损。

不急着审,不急着抓,就把人按在现场,让他一笔一笔看新规怎么把旧例挡出去。邓槐若真被万丰收买,后面肯定会露;若只是旧例用惯了,也能当着百姓的面把错改回来。

系统光幕弹出。

“旧债旁案临时生成。”

“官府干预民间债务范围:扩大。”

“胥吏工作量:大幅上升。”

“钱庄反扑烈度:持续上升。”

“亡国策推进可能性:上升。”

秦照月看着这几行,心情稍微顺了一点。

很好。

旧债旁案一开,钱庄骂她,胥吏骂她,粮铺药铺织坊都得骂她。系统终于能看见她在制造麻烦了。

灰衣伙计却没有退。

他把万丰旧债契放到另一张长案前,动作很慢,像是生怕旁人看不清。

“既然秦大人要登记,那小的便登记。”

秦府账房接过旧契。

灰衣伙计继续道:“只是先说清楚,万丰今日不抢青禾粮,是给秦大人和姑娘面子。可息口日日在滚,柳娘子今日不还,明日也不还,三日后核完,利息怎么算?”

柳三娘脸色又白了。

她怀里的孩子醒了,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娘。

青枝忍不住道:“你们明知她孩子病了,还要日日滚息?”

灰衣伙计看向她,语气居然很客气:“姑娘,米不会因为孩子病了就自己长出来。万丰借出去的是粮,不是善心。”

这句话让人群安静了一瞬。

难听。

但很多百姓听懂了。

他们怕钱庄,不只是因为钱庄凶,也因为钱庄每次都能拿出这样一句“天经地义”的话。借了粮,要还;迟了,要加息;没钱,拿东西抵。每一步都像规矩,每一步都能把人往死里推。

秦照月看向秦百川。

秦百川翻着旧契,眉心一点点压低。

“柳三娘借万丰粮三斗,写的是月利三分。借时粟米市价一斗六十文,契上折作一斗八十文。第一笔账,粮价就虚抬了。”

人群一片哗然。

灰衣伙计脸色一变:“秦大人,借时是急粮,夜里送到,脚力也要算。”

秦百川没有抬头:“脚力另列,写在这里,十文。你们已经收了。粮价又虚抬二十文,是第二笔。”

他指尖往下移。

“两月息口,你们没有按三斗算,转去按虚抬后的折价算。第三笔。”

灰衣伙计额角冒了汗。

秦百川抬眼:“万丰今日要收的,是旧息上又长出来的新息。”

老周把炊饼铲子往炉边一拍:“我就知道!钱庄的账,比我这炉灰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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