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声入北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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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恩连忙道:“属下明白,绝不碰祁问山。”
梁崇重新拨动佛珠:“你最好真明白。”
灰衣人垂下眼,唇边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北境,帅帐外。
申时的风比午后更冷。第一批验功者都到了,陆沉锋站在最前,韩石、田六、贺三在他身后。几人身上都还带着刚领到的东西:赏功凭证、补粮木牌、换田草契,轻飘飘的几张纸,却比盔甲还让人觉得沉。
祁问山没有坐在帐中,而是站在帐外,手里拿着一卷新写的名册。
“这是你们今日之后的回营名册。”
众人神色一紧。
祁问山道:“从现在起,第一批验功者不再按原伍散回。三人一组,老兵带新卒,伤兵走中间。每一组出门、过街、入营,都要有更签。谁迟,谁查;谁漏,谁补;谁私自换路,按军法处置。”
田六忍不住道:“将军,这是不是太严了?”
祁问山看向他:“你想活着回去见你娘,还是想轻省?”
田六立刻闭嘴。
祁问山把名册递给校尉,又看向众人:“你们以为写回名字,领到赏,就完了?”
没有人回答。
“不完。”祁问山道,“写回名字,只是第一步。往后会有人问你们值不值,会有人骂你们争功,会有人拿银子买你们的嘴,也会有人拿刀逼你们低头。”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陆沉锋脸上。
“你们要是低头,血册就变成纸。”
陆沉锋抬起眼。
祁问山缓缓道:“你们要是站得住,它才是册。”
韩石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陆沉锋低声道:“若有人拿刀来呢?”
祁问山看着他:“那就先活下来。”
“活下来之后?”
“把刀的主人找出来。”
风声一重,帅帐上方的祁字旗猛地展开。
那一瞬间,陆沉锋忽然明白,祁问山并不是不知道危险。他只是从不把危险说成退路。
长京秦府,东院灯火一直亮到入夜。
北境急报送到时,秦照月正在看周大供出的银铺账角。那半个“崔”字私记被拓在白纸上,旁边是秦百川让人整理出的万丰银铺旧账。
秦百川捏着账纸,脸色少有地沉。
“又是万丰。”
秦照月揉了揉眉心:“信木令调包是它,军功买证也是它。怎么哪儿都有它?”
秦百川道:“因为银子总得从一处走。”
“崔家?”
“不一定全是崔家。”秦百川看着那半个私记,“也可能是有人借崔家的路,也可能是崔家旁支借梁家的刀,更可能是两边都不干净。”
秦照月听得头疼。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轻轻一闪。
“军功血册风险上升。”
“第一批验功者人身风险上升。”
“边军恐慌风险上升。”
“勋贵反扑烈度上升。”
秦照月眼睛一亮。
终于!
她差点拍桌。
这才对嘛。
军功血册牵出买证伪印,第一批军功者开始被盯上,边军恐慌风险上升,勋贵反扑烈度也上升,这不就是系统任务要的“扰乱军功、激怒勋贵、动摇边军”吗?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面板又弹出一行。
“边军核心将领稳定力:异常偏高。”
秦照月:“……”
她盯着那几个字,慢慢坐直。
“核心将领?”
秦百川抬头:“什么?”
秦照月没回答。
面板下一行继续浮现。
“祁问山威慑力:持续压制边境异动。”
秦照月忽然不说话了。
她想起祁问山那封急奏,想起那句“朝堂纸法,救不了边军”,也想起北境军府前,那个老将接过陈婆婆旧功牌时,所有人安静下来的样子。
系统还在跳。
“提示:若核心将领出现异常,边境风险将重新评估。”
秦照月背后莫名一凉。
她本能地抓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祁问山。
然后她在旁边又写了一句。
不能倒。
写完这三个字,她自己先愣住了。
青枝在旁边小声问:“小姐,谁不能倒?”
秦照月把纸往账册下一压,故作镇定道:“没什么,我是说这个账不能倒。”
秦百川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把那张银铺账角收进匣中。
“北境那边,恐怕要出事。”
秦照月嘴硬道:“出事才好。”
可她的手,却一直压在那张写着“祁问山”的纸上。
北境夜深时,风终于停了一会儿。
军营后侧,马厩旁的草料棚里,一盏小油灯被人用手掌护住。
许成蹲在草垛后,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写着几行极小的字。
第一批验功者,三人一组。
东门出,粮道回。
陆沉锋在甲组。
韩石、田六、贺三同行。
祁问山亲自改夜巡。
许成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停了停。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帅帐上的旗。
黑夜里,那面祁字旗看不清颜色,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风停之后仍旧沉沉压着营地。
许成咬了咬牙,把最后一句划掉。
他重新写:
祁问山未离帅帐。
写完,他把纸卷成细条,塞进靴底夹层,又把草料拨回原处。
棚外有夜巡脚步声经过。
“谁在里面?”
许成吹灭油灯,抱起一捆草料,弓着背走出去,脸上堆起笑。
“给西棚添草,马冻了一夜,怕明早拉不动粮。”
夜巡军卒看了他两眼,没发现什么,只摆了摆手。
许成低头退下。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被边风吹弯了腰的老卒。
可靴底那张细纸,正贴着他的脚心,一步一步,往营外走去。
远处,祁字旗在黑夜里无声垂着。
风还没起。
但风声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