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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名单上的夜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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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没有从东门出去。

北境营规矩重,东门白日人多,夜里巡哨更密,凡是出入都要在更签上写名、写时辰、写事由。他这样的老烽卒,若是从东门走,反倒显眼。

他抱着那捆草料,弓着背,沿着马厩后墙慢慢往西走。

西侧有一道小门,平日只给运粪车、草料车和修墙的匠户出入。门边守着两个军卒,一个裹着破羊皮袄,正在跺脚取暖;另一个靠着墙,半闭着眼。

许成走到门前,咳了两声。

“西棚添草。”

守门军卒看了他一眼:“这会儿添?”

“夜里马冻得啃槽,明早要拉粮。”许成把草料往肩上顶了顶,语气像是被差事磨得没了脾气,“你要不信,跟我去西棚看。”

那军卒皱眉,伸手翻了翻草料。

枯草扎得他手背发疼,他骂了一句,随手把草料推回去:“快去快回。”

许成低头应了。

他脚步没有快,也没有慢。

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一下一下,像一个在边墙待了半辈子的老卒,早已习惯了风雪和盘查。

出了小门,往西二十步,是一道堆旧石的矮墙。墙根下有个缺口,被草灰和碎冰盖着,不知多少年没人修。许成抱着草料经过时,脚尖似乎被石头绊了一下。

他弯腰扶墙。

袖口垂下的一瞬,靴底夹层里那张细纸被他捻出半截,塞进缺口里。

整个动作只用了一个呼吸。

等他再站起来时,手里只多了一把碎冰。

不远处,夜巡军卒喊了一声:“许老头,别摔死在这儿,明早没人烧烽火!”

许成笑骂回去:“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夜巡军卒跟着笑。

没人看那道矮墙。

半个时辰后,一个赶着空草车的矮个子从西门外经过。他停在墙边撒尿,手扶着旧石,指尖往缺口里一探,把那张细纸夹进掌心,又把车赶进了风里。

北境的风没有声音。

它只是把一个人的命,吹到另一个人的案头。

长京定远侯府外宅,梁怀恩拿到那张细纸时,屋里的炭盆已经烧得发白。

他把纸摊开,看到上面的几行字,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东门出。

粮道回。

陆沉锋在甲组。

韩石、田六、贺三同行。

祁问山亲自改夜巡,未离帅帐。

梁怀恩盯着最后四个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未离帅帐。

只要祁问山不动,事情就好办。

他没有立刻叫人,而是先拿出北境旧图,把东门、粮道、军属街、旧柳坡几处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粮道夹在两道低坡之间,平日用来运米,路窄,夜里风大,灯容易灭。旧柳坡往前二十步,有一处废井,井边常年堆着修车的木架。

那里最适合动手。

人少,路窄,风急。

出了事,也能说是北蛮游骑摸进来,或者军中旧怨私斗。

梁怀恩把那处废井圈出来,手指停在“陆沉锋”三个字上。

“不必杀太多。”

屋里站着的灰衣人抬眼。

梁怀恩道:“陆沉锋最好死。若杀不了他,杀韩石。韩石昨夜交了买证银,他死了,军中自然知道多嘴是什么下场。”

灰衣人声音很低:“侯爷说过,不碰祁问山。”

梁怀恩冷笑:“我又不是傻子。”

他把细纸压在灯下烧掉,只留下灰烬。

“祁问山在帅帐,陆沉锋在夜路。我们只取夜路上的人,不进营,不近帅帐,不碰祁字旗。”

灰衣人仍没说话。

梁怀恩看向他,语气冷了些:“你怕?”

“我怕办砸。”

“所以才要干净。”梁怀恩道,“不用军中旧部,不用梁家人。找北境附近的流匪,给他们黑布箭袋、伪北蛮短刀,再给一张假的粮道调令。得手后往北坡撤,留两个活口喊北蛮。”

灰衣人沉默片刻:“若陆沉锋不走粮道?”

梁怀恩指着图上的更签路线:“他会走。”

“祁问山会改。”

“那就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改过了。”梁怀恩从匣中取出一张空白军令纸,“北境军中旧部留下的印样,还能用最后一次。”

灰衣人看着那张纸,终于明白梁怀恩要做什么。

一张伪造调令,不是为了调走祁问山。

是为了在夜里,把原本护送的第二队错开半刻。

半刻,够杀人了。

北境帅帐里,祁问山也在看一张纸。

不是细纸。

是一叠更签。

东门、北门、西侧小门,三处出入记录都摆在案上。校尉站在下方,低声回报:“按将军吩咐,第一批验功者明日黄昏之后不许散走。甲组由陆沉锋、韩石护送田六、贺三回伤兵营后巷;乙组走北门;丙组走军属街。”

祁问山没有看他,只盯着西侧小门那一页。

“许成昨夜出去了?”

校尉一愣:“许成?烽燧台那个老卒?”

“嗯。”

校尉翻了翻:“这里写着,西棚添草,子时二刻出,子时三刻回。”

祁问山手指在“子时二刻”上停了一下。

“西棚的马归谁管?”

“粮草营。”

“粮草营昨夜可报马冻啃槽?”

校尉顿住。

这种小事,平日没人会查。

祁问山抬眼:“去问。”

校尉立刻抱拳退下。

帐中只剩风声。

祁问山把那页更签抽出来,又拿起边墙烽燧台的巡报。巡报写得很干净:夜半见北蛮斥候三骑,未近,见帅旗后退。

这句话也很干净。

干净得像有人知道他想看什么。

祁问山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守在帐口的亲兵心里一紧。

老将军平日很少笑。

他一笑,通常不是因为好事。

“传陆沉锋。”

陆沉锋进帐时,身上还带着雪。

他刚从军功榜前回来,旧甲上沾着被风卷起的纸灰,掌心有昨夜压榜纸留下的墨痕。

祁问山把更签推到他面前。

“有人盯你们的路。”

陆沉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是谁。

他只问:“今晚走?”

祁问山看着他:“你倒是会挑最蠢的路。”

“躲着不走,他们就会去找田六和贺三家里人。”陆沉锋道,“他们想让人知道,拿回血册里的名字就会死。若我们不走,军中也会知道。”

祁问山没有反驳。

陆沉锋又道:“将军说过,刀躲在暗处,早晚要出来。”

“老夫也说过,别站成靶子。”

“那我走在靶子前面。”

祁问山的目光沉了下去。

这句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田六和贺三都是伤兵,一个腿伤未愈,一个右肩使不上力。韩石敢说话,但刀法一般。若真有人在夜路上动手,能撑住第一口刀的人,只有陆沉锋。

可这也是祁问山最不想承认的一点。

他刚把一个寒门小卒的名字写回册里,如今却要让这小卒去当饵。

帐外风声忽然重了一下。

祁问山起身,走到挂图前。

“甲组改走粮道。”

陆沉锋抬头。

祁问山道:“照他们知道的路走。”

“那他们会来。”

“要的就是他们来。”

陆沉锋看着地图:“护送的人呢?”

“明面上不加。”

陆沉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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