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方验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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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写在校场上的雪里。
第三个是贺三。
贺三腿伤未愈,被人搀着进棚。他没有说太多,只把当夜绑腿的破布放在桌上。
“上头还有陆哥的血。”
军医验过,点头。
“可入附证。”
这句话传出去后,验功棚外的人群开始骚动。
“破布也能作证?”
“不是作证,是和伤兵营登记对照。”
“那我那年断的弓弦……”
“你还留着?”
“留着。那是老子差点被砍了手换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老兵。
他原本只是来看热闹,听到这里,忽然转身往营房跑。
不多时,他抱着一截旧弓弦回来。
“我也要验。”
书记抬头,脸色难看。
“今日先验陆沉锋一案。”
老兵却站着不走。
“我不抢今日的名额。”
他把旧弓弦放在怀里,声音粗哑。
“我就想问一句,若我同伍还活着,军械房也有旧弓损耗,我那一箭救下的人,还能不能查?”
验功棚前忽然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祁问山。
祁问山站在不远处,风雪落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立刻答。
良久,他道:“能查。”
老兵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把那截旧弓弦攥得很紧。
“那我等。”
他说完,站到了队尾。
这一站,像是在雪地里落下一颗火星。
很快,又有人走了出来。
“我也等。”
“我那次是替人挡箭,不算斩敌,能不能查?”
“我兄弟死了,但我知道是谁背他回来的。”
“我没有功要争,我只想替死人说一句,他不是逃兵。”
书记脸都青了。
他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几乎要崩溃。
“这得写到什么时候?”
祁问山冷冷道:“写到该写的人都写完。”
书记不敢说话了。
长京,兵部。
方惟礼看着北境送来的回报,脸色沉得可怕。
“胡闹。”
他把文书拍在案上。
“三方验功变成五处留底,军卒排队作证,伤兵旧物也要入证。照这样下去,北境军报还怎么快?兵部还怎么核?”
旁边属官低声道:“侍郎,北境回报说,士卒虽有怨言,但验功棚前队伍越来越长。”
方惟礼冷笑。
“那不是军心稳,是人人争功。”
属官不敢反驳。
方惟礼拿起笔,写下新的奏折。
“臣请暂停三方验功,待兵部另议。”
同一时间,定远侯府也收到了消息。
梁崇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骂秦照月。
也没有骂祁问山。
他只是问:“北境验功副册,什么时候入京?”
管事道:“按御旨,第一批副册封存后便送长京。”
梁崇闭了闭眼。
“拦不住?”
管事不敢答。
梁崇睁眼,眼神冷得像冰。
“那就别让不该写的名字,活着到兑现那一天。”
管事脸色一白。
梁崇却已经低头,重新捻起一串佛珠。
新珠子碰撞,声音轻得像雪。
北境校场上,第一批验功名单终于在黄昏时贴了出来。
木榜立在验功棚外。
上头只有十二个名字。
陆沉锋排在第一。
丁字营,西北角旗伍。
雪夜守旗。
斩敌三人。
救同袍二人。
守旗不倒。
大伤一刀。
因救人误报,不削功。
这几行字贴出来时,校场上没有立刻欢呼。
许多人只是站在雪里,默默地看。
他们看得很慢。
像是第一次知道,人的命可以被写得这么细。
韩石站在陆沉锋旁边,低声道:“陆哥,你名字在最上头。”
陆沉锋没有应。
他看着那几行字。
看见自己的名字。
也看见田六和贺三的命,被写在自己的功劳后面。
过了很久,他才道:“不是我一个人的。”
韩石一怔。
陆沉锋抬手,轻轻按在木榜边缘。
“是那夜所有活下来的人,替没来得及说话的人,按上去的。”
风雪从校场掠过。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低声喊了一句:
“陆沉锋。”
第二声很快跟上。
“陆沉锋。”
第三声、第四声,声音越来越多。
不是欢呼。
更像点名。
像确认这个名字真的在册上,真的在木榜上,真的不会再被一笔黑墨盖掉。
祁问山站在远处,听着那些声音,脸上仍旧没有笑。
副将低声道:“将军,看来新法有用。”
祁问山看着木榜。
“有用,不代表无害。”
副将一怔。
祁问山转身离开。
“告诉夜巡营,今晚加两倍岗。”
“为什么?”
祁问山的声音被风雪吹得很冷。
“名字贴出来了。”
“有人会想把人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