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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方验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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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验功的棚子,是在北境校场东侧搭起来的。

雪还没停。

几根粗木桩插进冻土里,上头盖着旧军毡,四面漏风。棚前立了一块木牌,牌上写着新定的验功规矩。

同伍互证。

书记留底。

押阵复核。

伤兵营、军械房、功牌号另行对照。

木牌立起来的时候,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打完仗还要排队验功,这不是折腾人吗?”

“以后军报还写不写了?光这些册子就能堆死书记。”

“朝堂的人没在雪地里杀过人,才想出这么多麻烦法子。”

这些话传到祁问山耳中时,他只是看了那块木牌一眼。

“骂得轻了。”

旁边副将一愣。

祁问山冷声道:“老夫也觉得麻烦。”

副将低声道:“那将军为何还让人搭棚?”

祁问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校场另一头。

陆沉锋站在那里,旧军甲外披着一件单薄的旧袍,背上伤还没好利索,腰间仍挂着那枚丁七十九功牌。

昨日旧战复核之后,营里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前有人叫他“那个丁字营的小卒”,有人叫他“被梁公子划掉名字的那个”,也有人干脆不叫,只用下巴一指。

今日却有人隔着人群喊:

“陆沉锋。”

三个字喊出来时,喊的人自己都顿了一下。

像是还不习惯一个寒门小卒的名字,可以这么正当地落在校场上。

祁问山收回视线。

“麻烦归麻烦。”

他道:“可若不麻烦一点,他的名字就又没了。”

副将不说话了。

验功棚前,第一张桌子坐的是军中书记。

书记面前摆着正册、草录、空白副册。旁边竖着小木牌:只记初录,不可单独改功。

第二张桌子坐的是同伍证人。

凡报功者,至少两名同伍按印互证。若同伍阵亡,可由伤兵营、阵亡名册或押阵将校补证。

第三张桌子坐的是押阵将校。

他们不写功,只复核战位、时辰、军令和阵脚是否相合。

再往后,是伤兵营和军械房。

伤兵营查谁被谁背回,何时入营,伤口在何处。军械房查旧刀、箭矢、甲损、弓弦、马具,凡能对上战斗痕迹的,一律留底。

这套东西刚摆出来,最先炸的不是勋贵,而是军中书记。

一个老书记抱着一摞旧册,脸色比雪还白。

“这要怎么写?每一功都要同伍、书记、押阵三方留底,还要伤兵营和军械房对照,仗还没打完,册子先写到明年去!”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边关军报讲究快。敌人退了,主将要报捷,兵部要核功,哪有工夫等这么细?”

这些话很快被驿马送入长京。

御书房里,秦照月听得眼睛亮了。

“他们真这么说?”

内侍低头:“北境回报,军中书记、兵部属吏皆有怨言,说新法繁琐,恐拖慢军报。”

秦照月差点拍案。

好。

太好了。

这才对。

她就说嘛,三方验功这么麻烦,怎么可能没人骂?

系统光幕也不负所望地浮出来。

“军功登记复杂度:大幅上升。”

“军中案牍压力:上升。”

“兵部属吏怨气:上升。”

秦照月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

她看向萧执,装作忧心忡忡。

“陛下,臣女早说过,此法可能扰乱军务。”

萧执抬眼看她。

秦照月立刻补了一句:“当然,既然已经试行,也不能半途而废。”

说完她就在心里给自己点头。

很好。

既承认风险,又不撤回烂摊子。

这才是成熟的亡国策。

秦百川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神又复杂起来。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女儿每次嘴上说要把事情弄乱,手里就会顺便把规矩补得更严。

果然,秦照月下一句便道:“既然书记嫌麻烦,不如分册。正册记功名,副册记证据。书记只管初录,不得单独改名;同伍只管按印,押阵只管复核战位;伤兵营和军械房各自留底。谁负责哪一段,谁就在那一段旁边画押。”

萧执看着她。

“如此更麻烦。”

秦照月认真点头。

“对,更麻烦。”

系统光幕立刻一闪。

“案牍压力继续上升。”

秦照月心中一喜。

可她还没高兴完,萧执便道:“也更难一人改全。”

秦照月:“……”

她就知道。

这皇帝总能从她的坏主意里挑出好处。

萧执朱笔落下。

“准。传北境,分册验功。”

旨意到北境时,验功棚前已经排起了人。

一开始,只有陆沉锋那一伍的人站在棚外。

韩石第一个按印。

他手指按下去时,还忍不住看了一眼四周。

“看什么?”

陆沉锋问他。

韩石低声道:“怕梁家的人记我。”

陆沉锋沉默片刻。

“怕也要按?”

韩石咬了咬牙。

“怕也要按。”

他抬头看着那本副册。

“以前怕,是因为按了也没用。现在不一样。”

陆沉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的功牌放在桌上。

书记抬头看他。

“姓名。”

陆沉锋还没开口,旁边韩石便先道:“陆沉锋。”

书记笔尖一顿。

陆沉锋看了韩石一眼。

韩石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把腰挺直了些。

“丁字营,西北角旗伍,陆沉锋。”

书记把名字写下去。

这一次,没有厚墨盖住。

第二个来的是田六。

他左肋伤口还没好,走得很慢。到桌前时,军医下意识要让他坐下。

田六摆摆手。

“我站着说。”

他把自己的伤兵营木牌放到桌上。

“雪夜那晚,是陆沉锋把我拉回来的。他带我时,身上中了一刀。我若活着不说,那我这条命就白被他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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