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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军功血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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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父爱加码。

萧执问:“缺什么?”

秦百川道:“缺旧账追责。”

我:“……”

秦百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只立新册,旧账不追,冒功者会以为熬过这一阵便罢。臣以为,可设三年旧功复核。凡三年内升迁、领赏、换田、发抚恤者,若军功来源有涂改、无血印、无同伍证词、无押阵签押,则暂缓后续赏格,先复核。若查实冒功,追回赏银、赏田、官职,连坐经手书记、押阵将校与保功人。”

御书房里彻底安静。

我缓缓转头看向秦百川。

爹。

你是我亲爹吗?

我只是想让新法烦一点,你直接把旧账也拖进来了?

这不得把勋贵气疯?

等等。

把勋贵气疯。

我忽然又觉得他不愧是我亲爹。

系统光幕猛地亮起。

“检测到旧功复核条款。”

“勋贵怨气预估:显着上升。”

“兵部阻力预估:上升。”

“任务推进:有效。”

有效!

我差点热泪盈眶。

秦百川看着萧执,继续道:“陛下,账这种东西,活人会撒谎,它不会。军功若是真的,总能找出同伍、伤痕、战报、赏格去向。军功若是假的,越查越怕。”

萧执缓缓点头。

“说下去。”

秦百川精神一振。

“臣再斗胆补一条。军功血册入京后,不宜只归兵部。兵部管军,户部管赏,吏部管升迁。三部各存副录,彼此对照。若有人想改,就得三处都改。如此一来,冒功成本便高了。”

我整个人都麻了。

三部互存。

彼此对照。

冒功成本高了。

这听起来怎么越来越不像亡国,越来越像现代风控?

我试图挣扎:“爹,三部互存会不会太繁琐?”

秦百川一脸欣慰地看着我:“月儿,你不就是要繁琐吗?”

我:“……”

你这话无法反驳。

萧执看着我们父女,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秦照月。”

我立刻站直。

“臣女在。”

“把你的条陈,和秦百川补的旧功复核、三部副录,一并整理成草案。”

我心里一动。

草案。

还没正式推行。

很好,还有翻车空间。

萧执接着道:“明日小朝,朕要看兵部怎么说。”

我眼睛亮了。

兵部怎么说?

兵部还能怎么说,当然是骂我!

他们肯定会说我不懂军务、乱插文书、以户部之手干涉兵部、以妖女之策羞辱功臣。最好再加一句秦家狼子野心,父女二人扰乱军功,动摇边军。

太好了。

这章,不是,这事终于要进入正轨了。

我压住喜色,故作沉重:“臣女遵旨。”

萧执却又把北境军功册推到我面前。

“还有一事。”

“陛下请讲。”

“陆沉锋此案,作为第一案复核。”

我怔了一下。

“第一案?”

“既然血印在册,旧名未尽掩,战报又有迹可循,那就从他开始。”萧执声音很淡,“朕要知道,雪夜守旗的人,到底是谁。”

我看着那页血印,心口有些发紧。

这不是系统喜欢的方向。

这是要把陆沉锋的名字挖出来。

我立刻告诉自己,不要感动。

这是第一案。

第一案闹大,勋贵会更怒,梁承佑背后的定远侯府也会更怒。怒气上来了,任务就有希望。

对。

我是在利用陆沉锋的案子激怒勋贵。

非常冷酷。

非常祸国。

我低头道:“臣女明白。”

从御书房出来时,秦百川走在我身边,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我忍不住问:“爹,你不怕吗?”

秦百川侧头看我:“怕什么?”

“旧功复核一开,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秦百川笑了一声。

“月儿,做官不怕得罪人。”

我有些意外地看他。

他慢悠悠道:“怕的是得罪了人,还没捞到好处。”

我:“……”

熟悉的爹。

秦百川抬手拢了拢袖口,语气却比平时更低:“不过这一次,爹倒不是只看好处。北境军饷账,抚恤账,赏格账,旧功账,若真全烂了,大夏的边军迟早要出事。勋贵拿功可以,拿得太多,把兵的命也拿走,那就蠢了。”

我听着这话,一时没有接。

秦百川看了我一眼,笑意又回来了。

“当然,月儿你这一手,是把陛下最想砍的人、兵部最不想翻的账、勋贵最怕见光的旧功,全都拉到一处。爹只能说,深谋远虑。”

我麻木道:“爹,我说我是乱来,你信吗?”

秦百川拍了拍我的肩。

“你以前写诗说一片两片三四片的时候,爹信。现在不信了。”

我:“……”

这种黑历史能不能不要反复鞭尸?

回到秦府时,东院的灯已经点起来了。

账房先生们还在翻册,算盘声、纸页声、低声核对声混在一起。青枝坐在最外侧,面前贴着一排红签,见我回来,立刻起身。

“小姐,刚又送来一批旧册。”

我还没从宫里那堆事里缓过来,闻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又送?”

青枝点头:“是北境前三年的旧功册,按老爷吩咐,先把有涂改的挑出来。”

我走过去。

案上已经摆了一摞被贴了红签的旧册。

红签代表涂改。

黄签代表同功双名。

黑签代表抚恤已发但无领银手印。

这一套颜色还是我昨夜随口定的,本来是为了让账房看起来更忙、更乱、更像秦家在大张旗鼓搅事。可现在这些签子密密麻麻贴在旧册上,反倒像一片片贴在伤口上的药布。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

翻开第一页,还算干净。

第二页,有一处涂改。

第三页,三处。

第四页,我的手停住了。

整整一页,原名都被墨线压住。

旁边补上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端正,籍贯也一个比一个体面。可被压在底下的旧名,有的还能看出“军户”,有的写着“边民编营”,有的只露出半个姓。

那些墨线很像。

粗细一样,墨色一样,落笔的力道也一样。

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天,坐在同一张案前,把一整页寒门军卒的名字,一个一个划掉。

青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姐……这一页,都是被同一种墨盖掉的。”

我看着那一整页黑痕,忽然想起陆沉锋留在册页旁的血印。

一个陆沉锋,原来不是例外。

他只是这整页黑墨里,第一个把血按上去的人。

系统在我眼前亮起。

“检测到大规模军功争议样本。”

“建议宿主扩大复核范围。”

“勋贵怨气预估:持续上升。”

我本该高兴。

可我只觉得那一整页墨线,像一排压低的墓碑。

我慢慢把册子合上。

“把这一页抄出来。”

青枝问:“抄补上的名字吗?”

“不。”

我看着那本旧册。

“抄被盖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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