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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折冲军功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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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只是想随便翻翻。

结果翻了不到十页,就看见一处涂改。

原名被墨线压住,旁边补了一个新名字。

再翻。

又一处。

再翻。

还是。

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多半写得粗糙,旁边补上的名字,却一个比一个端正。

我看了一会儿,后背慢慢凉了。

“这些……都是寒门军卒?”

秦百川点头。

“能看出来?”

“能。”

我指着旧名旁的籍贯。

“军户、佃户、边民、流民编营。”

又指着补上的新名。

“某侯府别支,某将门旁系,某勋贵家奴入籍。”

秦百川看我的眼神更欣慰了。

“我女儿果然天生会看账。”

我心情复杂。

爹,别夸。

我现在看得越明白,越觉得这事不像亡国,像查案。

系统光幕在我眼前亮起。

“检测到军功旧序存在大规模利益固化。”

“建议宿主利用旧账扩大军中冲突。”

“勋贵阶层怨气潜力:高。”

我眼睛一亮。

高?

这个字我喜欢。

我立刻把册子合上。

“爹。”

秦百川抬头。

我认真道:“把这些被涂改的旧册,全都挑出来。”

秦百川眯起眼。

“全挑?”

“全挑。”

“军饷账呢?”

“查。”

“抚恤名册呢?”

“也查。”

我越说越觉得这事有希望。

“最好查得满城风雨,让那些领了假功、吞了抚恤、冒了军赏的人都知道,秦家要翻他们的旧账。”

秦百川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挺直腰背,等着他被我这番乱政宣言吓住。

然后,他露出一种极其欣慰的表情。

“月儿。”

“嗯?”

“你这刀,捅得准。”

我:“……”

不是。

我这是要捅乱子。

秦百川已经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军功之事,外人看的是边关战报,内行看的是赏格去向。你若只说寒门被欺,朝堂只会觉得你煽动军心。可你若从军功册、军饷账、抚恤名册三处一起下手,就不是替寒门喊冤,是查有人欺君、吞饷、冒功。”

他越说越兴奋。

“陛下刚登基,最缺的就是一把能砍旧账的刀。你这次若砍中了,别说勋贵,半个兵部都要睡不着。”

我默默看着他。

很好。

半个兵部睡不着。

勋贵睡不着。

边军也最好一起睡不着。

这样亡国值多少总该动一动吧?

我当即拍板。

“那就查得再粗暴一点。”

秦百川眼神一亮。

“怎么粗暴?”

“别私下查。”

我拿起一本被涂改过的旧册。

“凡有涂改的,单独登记。凡同一战功出现两个名字的,单独登记。凡抚恤名册写已发、账上却找不到领银手印的,单独登记。”

我顿了顿。

“登记完,列清单。”

秦百川问:“给谁看?”

我冷笑。

“当然是给那些不想让人看的看。”

秦百川沉默片刻,忽然抚掌。

“好。”

“好什么?”

“好一个打草惊蛇。”

我心里一松。

对。

就是打草惊蛇。

蛇一惊,最好咬我一口。

我被咬得越惨,名声越坏,任务越有希望。

秦百川却已经开始安排账房。

“来人,把东院腾出来。所有旧册按年月排,军饷账和抚恤名册对照着摆。账房分三班,人歇账不歇。”

外头管事应声而去。

秦府很快忙了起来。

那天从午后到深夜,东院灯火没灭。

账房先生坐了一排,算盘声噼里啪啦,像一场小型战事。青枝本来只想给我端茶,后来也被我抓去贴签,贴到最后,她看那些军功册的眼神都变了。

“小姐。”

她小声问我。

“这些名字被划掉的人,是不是都不知道?”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有些人也许知道,只是不敢说。

有些人也许已经死了,根本没机会说。

还有些人,可能像石头和陈娘子一样,不是不想信,只是信过太多次,最后都被人骗怕了。

我翻着册子,指尖停在一处墨痕上。

那处旧名被划得很重,几乎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

旁边补着一个新名字。

赏格:银二十两,军田三亩。

我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几笔墨有些刺眼。

系统又亮了。

“宿主当前行为可能引发勋贵强烈不满。”

“符合任务方向。”

我立刻把那点刺眼压下去。

对。

符合任务方向。

我不是在替谁伸冤。

我是在制造麻烦。

我是在祸国。

我非常坚定地对自己说了三遍。

直到第三日傍晚,北境折冲府的军功册送进秦府。

那只木匣还带着风雪的潮气。

封条是北境军府的火漆,边角冻裂了一点。押送的驿卒站在廊下,脸冻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奉……奉折冲府令,送近月军功册入长京复核。”

秦百川看了封条一眼,示意管事登记。

我站在案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本册子不厚。

可它从北境过来,像带着一整场风雪。

封条当众验过,木匣打开。

册子被取出来,放在案上。

第一页,是校尉签押。

第二页,是近月战功总目。

第三页,我看见了“雪夜守旗”四个字。

我翻页的手停住。

那一栏写得很整齐。

梁承佑,雪夜守旗,斩敌三人,护粮车无失。

后面的赏格也写得清楚。

银二十两。

记小功一次。

可那一行字的

我皱了皱眉,把灯挪近。

青枝也凑过来。

“小姐,这里是不是被涂过?”

我没有说话。

我用银簪轻轻压住册页边缘,让烛火从侧面照过去。

厚墨底下,有旧墨的痕。

那痕迹断断续续,像被人按进纸里,又硬生生盖住。

我看见一个偏旁。

耳刀旁。

再往后,是一点被墨盖住的锋。

我心口一跳。

秦百川也俯身看过来。

“这是……”

我没应声。

因为我看见了那行字旁边的血印。

很淡。

不是朱砂,不是印泥。

是血。

那枚血印按在被涂掉的旧名旁,边缘已经发褐,像有人在名字被盖住之前,用受伤的手指拼命留下最后一点痕迹。

我把灯又挪近了一寸。

烛光贴着纸面照过去。

墨痕底下,那个被盖住的字终于露出半边。

陆。

我盯着那个字,忽然觉得书房里的炭火都冷了。

系统光幕在我眼前闪了一下。

“检测到关键军功争议样本。”

“建议宿主扩大此案影响,激化寒门军卒与勋贵矛盾。”

“勋贵怨气预估:上升。”

我本来应该高兴。

可我看着那个血色的“陆”字,半天没笑出来。

原来所谓冒功,不只是把一个人的赏银拿走。

是把他在雪夜里守过的旗、流过的血、救回来的人,全都用一笔墨盖住。

秦百川低声道:“月儿?”

我慢慢把册页压平。

“爹。”

“嗯。”

“明日,把这本册子带进宫。”

秦百川看着我。

我盯着那个被黑墨压住、却仍从血印旁透出来的字。

“先问一句。”

“谁准他们用墨盖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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