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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险中求生与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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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注视着胡庆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掩饰和试探,直截了当地说道:“昨晚,在通讯股后院的破仓库。我都在窗外。”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胡庆的天灵盖上。

“扑通!”

胡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凉的鹅卵石滩上。

他没有辩解,没有逃跑,只是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布袋,整个人瘫在那里,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烧焦了杂草。

“连长!俺该死!俺畜生不如!”

胡庆突然扬起手,“啪啪啪”地在自己那张粗糙的脸上狂扇了几个大嘴巴子。力道之大,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

“俺不是人!四号高地上,死了那么多兄弟……老陈连长……虎子……俺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他们浑身是血地来找俺索命啊!”

胡庆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眼泪混着鼻涕,滴在石缝里。

马文轩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心也像刀绞一样痛。

但他没有伸手去扶胡庆。

他必须把这件事的根给刨出来。

“你既然知道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为什么还要跟赵启明搅和在一起?那个给你下达指令的纸卷,现在在哪?”马文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庆抬起头,那张满是泪水和泥污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哆哆嗦嗦地从军装内侧的一个暗兜里,掏出那个昨晚赵启明给他的小纸卷,像烫手山芋一样,递到了马文轩的面前。

马文轩接过纸卷,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马连长……”胡庆看着马文轩,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俺没法子啊……俺真的是没法子了……”

胡庆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大前年,俺在徐州会战的时候,被鬼子的流弹打穿了肚子,在野战医院躺了两个月。后来部队打散了,俺在逃难的时候,碰上了一户好心人家。那是北平逃出来的教书先生一家,他们看俺可怜,就收留了俺,还把他们家的闺女,嫁给了俺这个大老粗。”

说到这儿,胡庆的眼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温情,但瞬间又被无尽的痛苦所淹没。

“俺婆娘……给俺生了个大胖小子。俺本来想着,等打完这仗,就带他们回西北老家种地。可是……”

胡庆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裤腿,指甲深深地抠进布料里。

“可是去年,鬼子特高课的人,不知道怎么查到了俺婆娘的住处。他们把俺婆娘和刚满月的娃娃,全都抓进了宪兵队的大牢里!”

胡庆绝望地捶打着胸口。

“赵启明……就是个魔鬼!他拿着俺婆娘和娃娃的照片,还有一封用血写的信,找到了俺。他说,只要俺按他说的办,给皇军提供一点‘小情报’。皇军不仅能保他们母子平安,还会给他们买船票,送他们去香港避难。可要是俺敢不听话,或者敢走漏半点风声……”

胡庆的眼珠子瞪得血红,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说,他会把俺儿子扔进狼狗圈里,让俺婆娘生不如死!”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拳头死死地攥了起来。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一阵阵“咔咔”的脆响。

赵启明!好一个赵参谋!好一个特高课!

他们这是把中国军人的软肋,捏得死死的!他们知道像胡庆这样的汉子,不怕死,不怕流血,但唯独怕连累自己的骨肉至亲!

“所以,你就把四号高地的布防图,给了他们?”马文轩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俺一开始没给!”

胡庆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四溅。

“俺只是给了他们一些不痛不痒的后勤补给路线!可战役打响前,赵启明拿着一张俺儿子戴着脚镣的照片逼俺。说如果不给主阵地的布防图,明天就送俺儿子的手指头过来!连长,俺没读过书,俺不知道那些大道理……可那是俺的亲骨肉啊!”

胡庆再次瘫软在地上,用额头重重地磕着那些坚硬的鹅卵石,磕得头破血流。

“连长,您毙了俺吧!俺知道俺是个汉奸!俺是个罪人!俺不配穿这身皮!”

胡庆猛地抬起头,一把扯开自己的军装领子,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刀疤。

“您掏枪吧!给死在四号高地上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俺绝不还手!”

马文轩看着跪在地上、一心求死的胡庆。

他慢慢地把手伸向后腰,握住了那把毛瑟枪的枪把。

只要他拔出枪,扣动扳机。内鬼除掉了,兄弟们的仇报了。

可是。

杀了胡庆,就能把赵启明绳之以法吗?

胡庆一死,线索就彻底断了。赵启明大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而隐藏在赵启明背后的那个“影武者”计划,那些躲在战区长官部里运筹帷幄的日谍,依然会像毒蛇一样,随时准备咬出致命的一口。

更何况。

胡庆那个还在宪兵队大牢里的老婆孩子,如果在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马文轩握着枪把的手,停在半空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一场最艰难的抉择。

是杀人偿命,快意恩仇?还是忍辱负重,将计就计?

他看着胡庆那双充满绝望、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对家人牵挂的眼睛。

一阵冰冷的秋风吹过河面,卷起几朵浪花。

马文轩的手,慢慢地从后腰挪开了。

他没有拔枪,而是从兜里掏出了另一根烟,自己点上。

“起来。”马文轩冷冷地说道。

胡庆愣了一下,绝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看着马文轩。

“连长……您……”

“我让你起来!”马文轩厉声喝道,那声音如同战场上的号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庆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马文轩站起身,拄着木棍,走到胡庆面前。他用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庆。

“老陈死了,虎子死了,二百多号兄弟死了。你就算死一万次,也还不清这笔血债。”

马文轩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胡庆的心口上。

“但是,我今天不杀你。”

胡庆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文轩举起手里那个还没打开的小纸卷,在胡庆的眼前晃了晃。

“你老婆孩子在鬼子手里,这是你的软肋,也是赵启明拿捏你的筹码。”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透着一股疯狂的赌徒气息。

“胡庆。你想不想给你老婆孩子留条活路?你想不想,亲手给四号高地上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胡庆愣住了,随即,他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连长!只要能救出俺婆娘孩子!只要能给老陈连长他们报仇!您让俺干啥俺干啥!上刀山下火海,俺要是皱一下眉头,俺就是个婊子养的!”

胡庆“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好。”

马文轩把那个小纸卷重新塞回胡庆的手里。

“从今天起。你继续当你的汉奸,继续跟赵启明接头。”

马文轩看着胡庆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什么情报,你就给什么情报。哪怕他要我的命,你也可以告诉他我的行踪。”

马文轩伸手把胡庆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土。

“但是,每一次接头的时间、地点,还有你送出去的情报内容,你必须提前一字不落地汇报给我。”

“老胡,这场戏,咱们陪他演下去。”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远处的飞虎岭主阵地。

“咱们要顺着赵启明这根藤,把藏在后面的那些毒瓜,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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