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险中求生与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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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那刺眼的白光,就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铡刀,在马文轩脚底下的杂草堆里来回地刮着。
他十根手指头抠在青砖的缝隙里,指甲盖都已经往外渗着血丝了。那条受了重伤的左腿悬在半空中,每一次心跳,伤口处都像是被火炭烫过一样,钻心地疼。冷汗把他的后背浇了个透湿,秋风一吹,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泡着似的。
“班长,真没人。”那个打手电的巡逻兵缩了缩脖子,声音里透着点不耐烦。
“行了,去前面看看,把那几个库房的门都推一推,看看锁上了没。”带队的士官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几个人转身准备往破仓库的正门走。
就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手电筒的光圈偏移了不到半尺的距离。
马文轩在半空中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撑到了极限。他知道,只要这几个人走到仓库正门,哪怕只弄出一点动静,里面的赵启明绝对会像受惊的耗子一样溜掉,到时候什么证据都抓不着了。
他必须把这几个巡逻兵引开!
马文轩的眼角余光,死死地盯住墙根底下、距离自己大概两米远的地方,那里半掩在杂草里,倒扣着一个生了锈的破洋铁桶。
“拼了!”
马文轩心里发出一声狠绝的暗吼。
他猛地松开了一直抠着砖缝的右手,整个人在墙壁上失去平衡的瞬间,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右腿像一条甩出去的鞭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尖精准无比地踢在了那个破铁桶的边缘。
“哐当——咕噜噜……”
在死寂的夜里,这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简直比打雷还要刺耳,破铁桶顺着杂草沟,一路滚到了巷子的最里头。
“谁在里面!不许动!”
刚转过身的巡逻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哗啦”几声,手里的中正式步枪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几道手电光像探照灯一样,同时打向了巷子深处声音传来的地方。
就在手电光转移的这短短半秒钟。
马文轩剩下那只紧抠着墙缝的左手,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他强忍着左臂刚才被墙面擦出的血口子的剧痛,猛地向上一撑!
因为右腿刚才用来踢铁桶,他整个身子的重心完全偏了。他甚至来不及翻身,直接像一块石头一样,硬生生地从两米多高的防爆土墙上翻滚了下去。
“扑通!”
马文轩重重地摔在了墙外侧一堆烂泥巴里。
落地的一瞬间,那条一直被他死死护着的左腿,不可避免地磕在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上。
“呃——!”
马文轩把嘴唇咬得死紧,硬是把这声足以撕裂夜空的惨叫给咽回了肚子里。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咸腥味,他的脸瞬间煞白,疼得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但他连半秒钟都没有停顿。
他就像一条受伤的土狗,根本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双手并用,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外面的灌木丛深处钻去。
墙里头。
几个巡逻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到巷子尽头。
手电光打在那个还在微微晃荡的破铁桶上。
“啥玩意儿啊?自己长腿了?”一个新兵紧张地端着枪四下瞄着。
“长你个头长腿!”带队的士官走过去,一脚踹翻了铁桶,从里面窜出两只肥大的老鼠,吱吱叫着钻进了墙角的窟窿里。
“妈的,吓老子一跳,原来是两只死耗子在闹腾。”士官骂骂咧咧地收起枪,“行了,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走,去那边的小树林看看!”
听着墙那头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一直趴在灌木丛烂泥里的马文轩,这才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军装已经变成了一套泥糊的铠甲,左腿的石膏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浆,伤口处渗出的血水把泥巴都染红了。
他靠着一棵粗糙的老槐树,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好险。
如果刚才晚上半秒,不仅他这个堂堂的团参谋长会被当成贼抓个正着,赵启明和胡庆的接头也会彻底泡汤,所有的线索都会在这场闹剧中灰飞烟灭。
“现在,不能动赵启明。”
马文轩在黑暗中慢慢地摸出腰间的毛瑟枪,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重新推了上去。
赵启明这个人,太油滑,背景也太深。刚才他在仓库里,肯定已经把那个带有密电码的纸卷交给了胡庆。现在就算带人把赵启明堵在仓库里,从他身上也搜不出任何要命的铁证。到时候,这老小子大可以反咬一口,说自己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
一旦打草惊蛇,让赵启明有了防备,那隐藏在他背后的那张庞大情报网,甚至那个神秘的“影武者”计划,就再也挖不出来了。
“胡庆……”
马文轩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在月光下佝偻着身子、痛苦流涕的西北汉子。
他刚才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胡庆是被赵启明拿老婆孩子给要挟了的。这种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的汉子,往往最怕这种戳心窝子的软肋。
硬抓胡庆?
如果直接派警卫连去把胡庆绑了,以胡庆那闷葫芦的性格,一旦绝望,很可能会为了保护老婆孩子,直接咬舌自尽,把所有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马文轩用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眉心。
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是面对这种人心算计,他觉得比面对鬼子的枪林弹雨还要难熬一百倍。
“不能抓,只能赌一把了。”
马文轩咬着牙,拖着那条沉重的残腿,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自己的营房挪去。
这一夜,马文轩没有合眼。
他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抽了整整半宿的烟,直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子里全都是呛人的二手烟。
第二天。
天色有些阴沉,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快要下雨的湿闷。
一七二团的营区里,吃过午饭后,各连队都进入了短暂的午休时间。只有巡逻队还在例行公事地转悠。
马文轩没有穿那身将校呢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旧军装。他也没有带拐杖,硬是用一根结实的木棍充当支撑,走出了营房。
他没去团部,而是凭着记忆,顺着营区外围的一条小路,朝着清水河边的一个废弃水车棚走去。
那里,是三连那几个老兵平时最喜欢躲着抽烟发呆的地方。尤其是胡庆,他是个西北汉子,平时不爱跟人扎堆,就喜欢一个人蹲在那儿,看着河水,一蹲就是小半天。
果然。
还没走到水车棚,马文轩就远远地看到,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正孤零零地蹲在河边的乱石滩上。
那是胡庆。
他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经熄灭的旱烟袋锅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浑浊的河水,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老胡,这大晌午的,不在营房里补觉,跑这儿来吹冷风啊?”
马文轩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缓,就像是以前当连长的时候,跟底下的兄弟随便拉家常一样。
胡庆听到声音,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像是触了电一样,慌乱地转过头,当看到走过来的是马文轩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慌乱。
“连……参谋长……”
胡庆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在鹅卵石上。他连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去捡,一双手局促地在脏兮兮的军装上搓着。
“你小子,还是叫连长顺耳。”
马文轩走到胡庆身边,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把受伤的腿伸直。他没有看胡庆那张惨白的脸,而是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来,抽根好烟。这还是长官部给的特供呢。”
胡庆哆嗦着手,半天没敢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四下乱瞟。
“拿着!”马文轩把烟强行塞进胡庆手里,自己也叼上一根,擦了根火柴点上。
胡庆这才颤颤巍巍地把烟凑到嘴边,就着马文轩手里的火柴点燃。他深吸了一大口,或许是抽得太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马文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看着河面上偶尔泛起的水花。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这种沉默,对于胡庆来说,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肉,每一秒都在摧残着他紧绷的神经。
“连长……”
胡庆夹着烟的手指抖得厉害,他终于受不了这种死寂的压抑了。
他转过头,看着马文轩那张平静的脸,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连长,您今天……来找俺,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啥?”
马文轩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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