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拐了个弯的火器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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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安踏出议事厅时,看见厅外赵守田、马顺福、张满囤、赵有粮、刘根生、陈铁牛,六个人按官职高低站成两排。
赵守田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曹帅,用饭吧,伙房都热了三回了。
守田,饭我就不吃了,我先去火器局看看。
曹安看着赵守田,声音沉了下来,安字中军,明日就启程到潍县大营等我,到时候我带你们上战场。
赵守田一听这话,高兴坏了,咧嘴一笑,抱拳的动作带着甲叶的脆响:末将遵命!
他身后的马顺福、张满囤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看样子,他们几个也只能留守登州大营了。
备马,去火器局。曹安对亲卫道。
片刻之后,一队骑兵从登州大营驰出,沿着海边的官道往西奔。
随着曹安对明末的了解越来越深,他发现这个时代的牛人其实挺多的,也愿意做事,只是缺一个能让他们放手去干的环境。朝廷里党争不断,今天你弹劾我,明天我掣肘你,再好的技术也推不下去。
要是单为了武器,他完全可以用系统里的功勋值兑换。他重视火器局,就是想把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提上去,让登州火器局自己就能造出最好的东西。
远远地,曹安就看见火器局的方向亮着一片红光。那是熔炉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到了门口,守门的士兵一看是曹帅,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曹安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你们在外面等着。
他独自走进火器局的大门。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铜水和木炭混合的气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两座大熔炉烧得通红,工匠们围着熔炉忙前忙后。
焦勖和李大牛正站在一座砂模旁边指挥。
曹安这才走过去,轻咳了一声。
焦勖和李大牛回过头,看见是曹安,都愣了一下。
焦勖手上的黑灰在衣襟上蹭了蹭,迎上前两步:曹大人?这个时辰了,怎么来了?
李大牛也连忙抱拳:参见曹帅。
过来看看。
曹安笑了笑,目光扫过那座砂模,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工匠,怎么,焦先生要铸炮?
焦勖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眼里带着血丝——显然是连着熬了几夜:看了大人军中的野战炮,我是食不能寐。那么好的炮,我要是造不出来,睡觉都不踏实。可真的开始试铸了才发现,问题不少。新铸的两门炮正在冷却,等明天就能镗孔试射。这一门是第三门,按调整后的配比浇铸。
曹安走到旁边的料堆前,拿起一根铜锭掂了掂。铜锭沉甸甸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转头问旁边的李大牛:这铜是哪里来的?
李大牛连忙上前一步,抱拳回话:回曹帅,是从南方商人采买的滇铜。这批铜成色还不错,就是杂质多了些。
现在铸炮之前已经加了精炼工序。焦勖接过话头,指了指工坊角落的精炼炉,化铜的时候加草木灰吸附杂质,多一道工序,炮的寿命能翻一倍,就是费工夫。
慢不怕。
曹安把铜锭放回料堆,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要质量好,慢一点值得。
焦勖看了曹安一眼,心里微微一动。这句话从曹安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这是主帅的态度,是整个登州的态度。
还有一件事,
焦勖神色郑重起来,大人,我想在火器局选十几个年轻机灵的工匠,专门教他们西法算学和测量。铸炮要算口径和壁厚的比例,造火药要算配比,瞄准要算弹道,这些都离不开算学。现在的工匠只会做,不会算,换一个尺寸就抓瞎。要是能培养出一批会算的工匠,以后不管造什么,都不用再靠外人。
曹安闻言眼睛亮了:先生这个想法好。
西洋算学之书,汤先生处尽有,我修书一封去取便是。
焦勖道,只是中土的教本,须得自行编纂。我意先从比例、面积、体积这些根底教起,待根基扎实了,再授弹道测准之术。
这事可以和水师讲武堂结合起来做。
曹安道,讲武堂里的学员也要学算学,先生编好教本,两边都能用。
焦勖看着曹安,忽然觉得自己来登州这一步,是走对了。
在京城的时候,他跟汤若望提过开算学班的想法,汤若望只是叹气,说朝廷里没人支持,连铸炮的银子都常常拖欠,更别说办学了。那些官员要么觉得奇技淫巧,要么觉得机密不可外泄,没有人愿意在这种看不见回报的事上花银子。
可在登州,曹安不仅一口答应,还立刻想到了和讲武堂结合,把资源用活。这份眼界和魄力,他在京城三年,从来没见过。
大人,焦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但说无妨。
焦勖深吸一口气:火器局现在每一次铸炮,用了多少铜、多少锡,浇铸的温度、冷却的时间,这些都没有人记。全靠工匠的脑子记,工匠一走,经验就没了。我想以后每一门炮、每一批火药,都建立档案,从原料到成品,每一步都记下来。出了问题能查,有了好经验能传。大人觉得如何?
曹安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大牛身上:李大牛,这件事你牵头做。从明天起,火器局设一个书办房,配识字的书吏,专门负责记录。每一座熔炉、每一个作坊,每天的用料、产量、质量,全部记录在案。每月汇总一次,报给我。
李大牛抱拳应道。
焦勖郑重一揖,长衫下摆扫过地上的黑灰:大人英明。
不是我英明,曹安摆手说道,是先生想到了前头。没有记录,就没有积累;没有积累,就永远在原地踏步。
说话间,工匠们已经将砂模合好了,顶上留着浇口,用泥封了一圈。旁边的熔炉里铜水烧得通红,泛着刺眼的白光。
焦勖走到熔炉旁,手里拿着一根长铁钎,时不时捅一捅熔炉里的铜水,观察颜色,又把铁钎抽出来,看上面挂的铜水的黏度。
大人,焦勖回头道,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铜精炼过,配比也调了,一会浇铸大人要不要看看?
曹安走到砂模前,蹲下来看了看。砂模是两半合起来的,中间有一个用铁丝和泥条缠成的型芯,悬在模腔中央,像一根细长的柱子。铜水从浇口灌进去,裹住型芯,冷却之后敲碎型芯,就形成了炮膛。
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个型芯上停留了很久,忽然问:先生,这个型芯,浇铸的时候会不会歪?
焦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歪?多少会有一点。所以浇铸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型芯要固定牢,铜水要慢浇,不能冲歪了。但就算再小心,十门炮里总有两三门,型芯会偏个一分半分。
偏了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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