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崇德堂的老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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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安安和陆鸣蝉便出发前往东山。
从苏州市区到东山镇大约四十公里,开车走太湖大道,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车子驶过太湖大桥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碧波万顷的太湖水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湖风吹进车里,带着水草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陆鸣蝉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很安静。他昨晚几乎没有睡觉,顾安安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去打扰他。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坎,只能一个人跨。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顾安安减慢了车速,沿着一条两旁种满银杏树的乡间小路缓缓前行。正是十月金秋,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风一吹,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路的尽头,是一栋古朴的老宅。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崇德堂”。和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门前两棵高大的银杏树,比照片里更加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顾安安把车停在老宅门前的空地上,熄了火,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夹杂着太湖的浪涛声,构成了一首宁静的乡村晨曲。
她走到老宅门前,叩响了门环。
铜制的门环撞击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响亮。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探出头来。
他大约七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瘦削,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清癯,颧骨很高,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仍然透着锐利的光芒,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是……顾小姐?”老人打量了她一眼。
“沈老先生好,我是顾安安。”顾安安微微欠身,“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陆鸣蝉身上。他的目光在陆鸣蝉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位是……?”
“他叫陆鸣蝉。”顾安安说,“是裴衍之先生的儿子。”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又看了陆鸣蝉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两个人跟着老人走进了老宅。穿过门厅,是一个宽敞的天井,和照片上拍到的一模一样——天井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四周是回廊,回廊的柱子上挂着几块匾额,上面写着“崇德尚艺”“匠心独运”之类的字样。天井里种着几株桂花树,正值花期,满树金黄,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老人带着她们穿过回廊,走进了一间偏厅。偏厅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是一张红木方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老人请她们坐下,自己动手泡了一壶茶,给每人斟了一杯。
茶香袅袅升起,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沈老先生,”顾安安率先开口,“昨天在电话里,您说有些事情当面说比较好。现在我们可以说了吗?”
老人端起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裴衍之是我的朋友。”
这个开头,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顾安安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和他认识,是2008年秋天的事了。”老人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那天傍晚,他敲开了我家的门。他看起来非常疲惫,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开门见山地问我,是不是沈家的后人,手里是不是有一本《天工绣谱》的下卷。”
“您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提到了我祖父的名字,还拿出了一封我祖父当年写给一位裴姓朋友的信。那封信是真的,我见过原件。所以我相信了他的身份。”老人说,“我告诉他,那本绣谱确实曾经在我们家保管过,但后来被我父亲转交给了另一个人保管。那个人,就是我姑姑——杨秀兰。”
顾安安恍然大悟。原来沈家和杨家是这样关联起来的——杨婶子是沈家的女儿,嫁到了锦溪镇,改姓了夫家的姓,但她娘家姓沈。那本《天工绣谱》的下卷,从沈家老爷子手里传到了儿子手里,又从儿子手里传到了女儿手里,最终落到了杨婶子手中。
而杨婶子,又把书转交给了裴衍之。
“裴衍之拿到那本书之后,就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老人继续说,“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那本书,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来。我给他送饭,他经常忘了吃。我劝他不要太拼命,他不听,说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那本书吃透。”
“时间不多了?”顾安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赶时间。像是在和自己赛跑。”
“那后来呢?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2011年冬天。”老人说,“他离开之前,来找我喝了一次酒。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说了很多话。他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辜负了一个好女人。他说他想回去看看他的儿子,但又不敢。他说他不知道儿子会不会恨他。”
“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如果做成了,他就回来;如果做不成,就不回来了。”
“什么事?”
老人摇了摇头:“他没有说。他只是把那封信托付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丁香巷六号,让我务必把信交给来人。他还说,如果他三年之内没有回来,就让我把丁香巷六号的那栋房子处理掉,把钱捐给刺绣文化保护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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