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君鎏影·邪藏师（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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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即都不太给面子地低笑出声。过往的隔阂，似乎也在这一刻淡了几分。

素练似是被两人的笑声惊动，抬着小脑袋蹭了蹭穆风眠，软乎乎的一团赖在他怀里不肯走。穆风眠也舍不得它，又低头轻轻蹭了蹭它的绒毛。

笑够了，穆风眠小心翼翼将素练放回地面，摸着竹杖起身，转身往门口走。刚走两步，又驻足回头，朝着君鎏影的方向沉声叮嘱。

“君鎏影，你说话要算话。”

“什么？”

“再也别做雕琢活人的荒唐事了。”穆风眠歪着头，说得很认真，“你看你现在，行医助人，不也挺好的。”

君鎏影倚着门框，红发被晚风撩动，掩去眼底温柔，只挥着手故作不耐：

“走吧走吧。啰嗦死了。”

穆风眠转身走了。守卫把院门合上，铜锁咔嗒一声落锁了。

君鎏影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攥着那罐普洱茶，低头闻了闻壶里的茶香。红发被风撩起来，拂过他的眼角，痒痒的。

那天夜里，他把这年两自己攒的所有收藏品，那些昆虫标本、还有自己做的几十件大大小小的骨雕，全部搬到了院子里，堆在那两棵桂树之间的空地上。

他拎了一壶灯油，浇了上去。

火焰腾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映着他微卷的红发和浅琥珀色的眼睛。

君鎏影抱着素练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他花了两年心血做出来的东西在火里卷曲、开裂，化成灰烬，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可惜，甚至有些身心畅快。

最后只剩下那只装着小雪的葫芦壳，他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看，最终没有扔进火里。

这个留着。

他把小雪重新揣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转身回屋了。

火在身后慢慢烧着。

……

次日清早，龅牙童子来送饭的时候，看见院子中央那一大堆灰烬，吓了一跳。

他转头望向廊下的君鎏影。

只见那人正坐在廊下，垂着眼对着水盆逗弄着一条黄鳝。

长长的红发随便挽了个半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脸上的表情闲散淡漠，和往日并无二致。见童子看着他发愣，他抬了抬下巴，朝那堆灰烬偏了偏视线，漂亮的桃花眼浅浅弯起一点。

“打扫了吧，看着碍眼。”

君鎏影的语气理所当然，骨子里那股贵族的矜傲，即便身陷软禁，也半点没敛，像是在吩咐府里旧仆。

童子连忙应声，取来扫帚与畚斗动手清扫。趁这个空档，君鎏影端过食盒里的粥，慢条斯理喝着。

小童手里扫着灰烬，目光总忍不住往木盆里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小声开口：“公子，这黄鳝是哪儿来的？”

君鎏影用芦苇杆拨了拨盆中晃动的水，随口扯了个不着边际的由头：“昨夜星宿移位，此物顺着地气从地底钻出来，游进我院子里了。”

童子半信半疑，又兴冲冲搭话：“那可真是稀罕！要不要我拿下去收拾处理，中午给您添一道菜？”

君鎏影脸上瞬间掠过一层毫不掩饰的嫌恶，立刻摆手：“不必。你找处活水把它放生了便是。”

童子处理完灰烬、拎着黄鳝退出去，院中重归安静。

太阳穿过桂树的枝叶，斑斑驳驳落满案台。君鎏影抬眼看了看头顶新发的嫩芽，晨光碎金似的洒了一身。

今日还有三位病患约了上门。天光正好，他要提前把刀具消杀妥当。

沸水漫过刀刃。

他也在等一场属于自己的放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