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君鎏影·邪藏师(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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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君鎏影七岁。大伯君沉璧刚刚掌家,已经是南卡部说一不二的少主人了。
君沉璧一直不喜欢这个侄子,他虽然年轻但性格古板,永远把血统摆在第一位,对君鎏影这种能和仆从混在一起的亲族一直很不屑。
每每看见君鎏影肩头立着小雪,在行宫内随意走动,君沉璧的神色便冷下来。
成日与畜生奴仆厮混,不成体统。
那种不加掩饰的嫌恶,七岁的孩子也看得懂。
君鎏影赶紧带着小雪从君沉璧的视野里离开了,一人一鸟蹲在没人的墙根下发呆。小雪在他手心里用脑袋蹭他,痒痒的,温热的喙一下下戳着他皮肤。
他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十分委屈。
不过彼时君沉璧尚且没有打算对一只雏鸟下手,真正出手的,是君沉璧的母亲,君家主母,南卡部的太妃卢苓氏。
卢苓氏同样出身雪原望族,性情刚硬,满脑子尊卑等级。她看君明玺这个庶子不顺眼很久了,一个妾生的东西,仗着那头红毛,整日在南卡部的土地上招摇过市。她觉得碍眼。
她觉得君明玺和他娘一样讨厌,而君鎏影又和他爹一样讨厌。
傍晚,君鎏影回到小院,将小雪安置在窝里,转身去膳房取风干羊肉。等他回来,鸟窝已经空了。
一旁的仆从低声回话,说是太妃命人把鸟带走了,称小雪终日聒噪,扰人休憩。
君鎏影立刻追出去,最终在行宫排水沟边找到了小雪。雏鸟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脖子被人拧折了,软软地躺在一滩雪泥里,羽毛全脏了。
他像初次捡到它那样,小心翼翼把它捧起,可掌心的小家伙再也不会颤动了。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君鎏影冲去卢苓氏哪里大闹了一场。侍卫上前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他顾不上身上的疼,撑着地就要往前冲,声音发颤却执拗:“它是我的!是我的!!!”
“不过一只畜生,也值得你这般放肆?” 卢苓氏掀帘走出,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竟敢顶撞主母。带下去闭门思过,三日不许进食。”
君鎏影双目通红,死死盯住卢苓氏,琥珀色的眼睛里像燃了一簇小火苗,烧得又亮又冷。年纪尚幼的他还不懂得藏起情绪,满腔恨意明晃晃摆在脸上。
卢苓氏皱了皱眉,大约是觉得这孩子眼神太不讨喜,挥手示意侍卫把他带下去了。
君鎏影被关在自己院内三日,滴水米粮未进。他缩在屋角,怀里抱着小雪冰凉的尸体,脑子里反复辗转着一个念头:要是小雪还在就好了。要是自己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要是小雪能永远陪着他,谁都抢不走就好了!
他被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当夜,他偷偷取出母亲妆奁里的小银剪,又让仆从给他找来针线。他伏在窗前,借着一点月光,剪开小雪的肚子,用干草和棉絮把它的身体填撑起来,然后仔细将创面缝合,把歪掉的翅膀用银剪修了修边缘,最后加上石膏粉,塞进一个开口的葫芦壳里。
做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他捧着那个葫芦壳,里面的小雪僵硬、安安静静,却完整无缺。它不会再鸣叫,不会再啄他的手心,可它也不会腐烂,不会离开。
它永远是他的了。
那一刻,君鎏影心底生出奇异的安稳。
次日,侯夫人发觉妆奁中的银剪不见了,却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自那以后,他开始翻找行宫藏书里的旧医册,研读些关于骨骼、筋脉、外治法的残卷。他也开始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去膳房、畜棚收集动物尸身,拿回去在屋内昏暗的角落里,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削。
他做出来的东西起初很粗拙,歪脖子的鸡、面部扭曲的猫、姿势奇怪的马……有次被进屋洒扫的侍女发现了,侍女被吓得尖叫一声跑出去。
事情传到卢苓氏耳中,她只是嗤了一声:怪胎。
君鎏影垂着头,紧紧抱着藏在怀中、装着小雪的葫芦壳,隐隐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把东西永远留下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后来的很多年里,他一直在付这种代价。
……
又过了些年,一位游历至南卡部的梅桑医者收了君鎏影在身边学艺。
这位医者和已故的南卡老王交情匪浅,他原本是玑枢国太医院的医正,因触怒朝中权贵遭到贬斥,自此漂泊四方,四处云游行医。
那人好像什么都会,本事驳杂,尤其擅长正骨和缝合。君鎏影跟着他在南卡行医一年,学了一手精妙的刀圭之术,也生出了一脑子离经叛道的想法。
彼时君鎏影方才十五岁,仅凭一柄小刀,便能将羊骨雕出羽翼灵动的仙鹤。医者看过他的作品,缓缓开口说:“孩子,你的手很巧,只是心太寒。不带情意的手,雕出来的物什,终究是死的。”
少年君鎏影笑着回他:死的东西才不会跑。
“雕琢动物骸骨,终究不是医家正道。”
医者轻轻摇头,神色复杂,却依旧倾囊相授,将自己一身刀圭技艺尽数教给他。
一年之后,医者辞别南卡,前往四方云游,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一本名为《回魂秘录》的医书。
世间知我者,唯裴兄与你祖父二人尔。此书乃我挚友裴兄所赠,你我师徒一场,今日我便将它传于你,盼你日后学有所用。
医者离去后,君鎏影当真沉下心通读了整本秘录。自那以后,他也确实没怎么再雕动物骨头了……
他开始雕琢活人。
……
君鎏影第一次对活人动手,对象是一个屡教不改的偷马贼。
那人常年盘踞在酒馆后马厩偷马,在南卡地界早已是惯犯。那日被巡卫当场擒获,押在囚车之中。君鎏影恰巧路过,隔着疏冷的木栏遥遥一瞥,瞬间被他的一双手吸引。
那双手生得极好,指节匀净修长,骨肉配比恰到好处。本该是抚琴执卷的绝佳好手,偏偏沦落市井,终日偷窃为生。
这么好看的手行偷盗之事实在浪费了。君鎏影在心里这么想。
他主动找到君沉璧,说自己能帮忙处置这个小偷,不用刑具、不动斧钺,便能让他此生再也无法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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