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甘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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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了偏头，朝东面指了指。

“回关外去吧。别让我再在关内看见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翻身上了驳背，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

驳迈开蹄子朝西走去。走出去没几步，梁逸尘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戈壁滩上出现了一道奇景。

一个道士骑着一匹灰扑扑的劣马走在前头，马背上的人连头都没回。

后头跟着一只黄鼠狼，步子碎而快，跑得两肋颤颤。一只白毛狐狸，尾巴拖在身后，跑起来踮着脚。

一条灰蛇贴着地面蜿蜒而行，速度居然不比前头那三个慢，最后头还缀着一只刺猬，四只短腿倒腾得飞快，身上的尖刺动作哗啦啦响成一片。

梁逸尘勒住驳。

“我说回关外去。”

四只动物齐齐停住脚步，原地蹲了下来。

梁逸尘一脸无语。

“听不懂人话？”

黄秀英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听懂了。”

“那还不走？”

刺球滚了两圈。

“往哪走？”

梁逸尘：“……”

白毛狐狸嘴里挤出一句话：“仙长，关外也不是说回就能回的。”

“苏尔泰死了，我们四个在关内没了根脚，一路往东走，沿途的地只见了我们这样的无主散仙，保不齐要拿我们去填自家堂口。”

“您行行好，捎我们一段。等过了河西，到了嘉峪关，我们自己出关。”

梁逸尘盯着这四个东西看了半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跟畜生讲理，他大概是疯了。

他拨转驳头，一句话没再说，继续赶路。

身后窸窸窣窣一阵乱响，四个畜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

“他这是应了？”

狐狸压着嗓子问。

黄秀英头也不回。

“他应了。”

前头，梁逸尘的背影一僵，但到底没反驳。

接下来的几日，戈壁滩上那道奇景照旧。

道士走在前头，马依旧瘸得敷衍。后头四只却渐渐摸出了门道。

白日里拉开二里地缀着，到了饭点准时不远不近地现身，夜里宿营，谁也不吭声。

黄鼠狼蹲上风口的石头，灰蛇盘在营地外围，白狐偎着火，刺猬往驮袋底下一钻。

四班倒，比请的镖师都尽心。

第五日头上，地平线上浮出一座城的轮廓。

烽燧，城墙，瓮城，城根下连片的绿洲水渠。骆驼队从官道上慢慢晃过去，驼铃声顺着风飘出二里地。

比起凉州，这座城更硬，满城的风沙里都带着一股兵气。

河西走廊的第二座重镇。

甘州。

城门口排着队，进出的商队和行人比凉州那边还多，驼铃声人声，在城墙根底下嗡嗡一片。

梁逸尘牵着驳排在队尾，偏头朝城门口扫了一眼。

守门的兵丁比凉州那边多了一倍，盘查得也细，可看着不像是出了什么事，倒像是这地方本来就人多、事多、规矩多。

梁逸尘牵着驳排在队尾，等着队伍往前挪。守门的兵丁问了两句，翻了翻他的度牒，便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随意得很。

跟凉州城门口那副如临大敌的阵仗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