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元宵夜的定海回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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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地把系着羊尾骨哨的小筐挂在院门口的苦楝树上,风一吹,哨子呜呜响,混着七印的嗡鸣声,在元宵夜的风里飘得很远。邵砚川瞅见了,骂“挂那么高干啥,风一吹就掉,扣你十倍年糕配额”,却搬来块石头垫在树底下,怕筐掉下来摔碎了里面的海蛎子壳,嘴硬:“这石头垫着,筐掉下来也摔不坏,省了买新筐的五毛钱。”远处的海面上飘着几盏海灯,是镇海人元宵放祈福的,邵砚川瞅了一眼,骂“费钱”,却把自己的破灯笼也点上蜡烛,挂在苦楝树上,和徐地的小筐挨在一起,嘴硬:“这破灯笼亮着,比买的海灯结实,省了五分钱,还能给阿婆照个亮。”
阿婆递给他一个汤圆,猪油馅的,咬开流着金黄的油。邵砚川咬了一小口,甜得皱眉头,骂“太甜,费糖”,却把剩下的半个塞给阿婆,嘴硬:“我这牙口不好,吃多了牙疼,省了买牙疼药的钱,你自个儿吃。”苏野晃着银镯子过来,他也掰了指甲盖大的一点,塞她嘴里,嘴硬:“尝个味儿就行,吃多了蛀牙,医药费我可不赔。”
月光洒在青石板的“家”字回纹上,半毫米的挑尖泛着冷光,和门楣上的“人”字挨在一起,组成了“人家”两个字。邵砚川摸了摸石面上的刻痕,指尖蹭到点硬邦邦的东西——是之前刻“人”字时留下的橘子糖渣,混在石缝里,甜得发腻。他抠出来,塞进怀里,和七印挨在一起,嘴硬:“这糖渣比我爹的还甜,省了买糖的钱。”
风卷着汤圆的甜香、海风的咸腥、七印的嗡鸣,在老宅院里转。邵砚川把青石板立在门楣上,“人”字朝里,“家”字朝外,用之前调的糯米粉浆固定,嘴硬:“这浆黏,比水泥结实,省了五块钱水泥钱,风吹雨打都不掉。”固定完,他后退两步,瞅着石板上的“家”字,骂了句“刻得比我爹的还丑”,却伸手摸了三遍,指尖蹭过半毫米的挑尖,暖得发烫。
邵砚北踢了他的脚踝,骂“进屋啊,风大”,邵砚川嘴硬“进个屁,我皮厚,冻不死”,却转身把阿婆的破棉袄往她腿上拽了拽,挡住灌进来的风。进屋前,他又瞅了眼挂在苦楝树上的破灯笼和羊尾骨哨,风一吹,哨子呜呜响,混着七印的嗡鸣,飘向远处的招宝山,飘向更远的东海。
他把剩下的汤圆揣进怀里,暖得发烫,摸了摸怀里的七印、橘子糖渣、石粉瓶,知道这日子算是落了根——从敦煌的戈壁到镇海的后海塘,从“人”字到“家”字,邵家的印,终于刻在了家门口的石板上,刻在了风里,刻在了骨头上,比啥都结实。
躺在床上,邵砚川把石粉瓶放在枕头底下,和预支条挨在一起。他梦见爹坐在石墩上,晃着半颗橘子糖,笑着说“这‘家’字刻得值”。邵砚川嘴硬“值个屁,费了我半晚上功夫,手都磨疼了”,却偷偷把预支条往怀里搂了搂,暖得发烫。窗外的风还在吹,门楣上的“家”字回纹嗡鸣着,和五十年前邵怀仁刻印的声音、五十年后邵砚川嵌印的声音,一模一样,飘得很远很远,再也散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