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天一阁的蛀纸补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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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砚北缩在旁边的椅子上打哆嗦,破棉袄的裤脚露着冻裂的脚踝。邵砚川骂了句“病秧子就知道冻”,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自己光着半截膀子,冻得牙齿打颤,还嘴硬:“我皮厚,冻不死,比你那裹成粽子的身子骨抗冻十倍。”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小蓝花蹭在印谱的竹纸上,留下个淡印子,邵砚川骂:“脏死了,蹭得我印谱都是味儿!”却没擦,反而用手指头把印子按了按,跟回纹对齐,嘴硬:“这印子留着,当记号,省了买红漆描印的钱。”
徐地蹲在地上吹羊尾骨哨,吹得破锣似的,邵砚川骂:“再吹把你哨子塞印谱里,压成书签省了买书签的钱!”却蹲下来,把自己的破袖口撕了个小条,给哨子系了个挂绳,怕他丢了,嘴硬:“这挂绳值一分钱,省了买绳子的钱。”临走的时候,管理员老头扔了一捆旧报纸,说是上个月积下的,邵砚川赶紧捡起来,捆好扛在肩上,嘴硬:“这报纸白,糊墙刚好,省了买墙纸的五块钱,回去补后海塘老宅的墙,比新墙纸结实十倍。”
管理员老头瞅着他那身补丁棉袄,笑出了眼泪:“你这棉袄比我爸当年的还破,补丁都是丝绸的,真舍得啊。”邵砚川回怼:“你爸那破棉袄补丁都是机器缝的,我这是老裁缝手工缝的藏青丝绸,比你那新棉袄结实十倍,省了五十块买新棉袄的钱!”老头摆了摆手,说:“印谱你拿回去吧,用丝绸重新装订,记得还就行。”邵砚川嘴硬“谁稀罕你这破印谱”,却把印谱小心地裹在藏青丝绸里,塞进破帆布包袱,跟怀里的枣木刻刀挨在一起,暖得发烫。
走出天一阁的时候,雾散了,太阳照在朱红大门上,邵砚川扛着旧报纸捆,破棉袄的下摆在风里猎猎响。他摸了摸怀里的印谱,又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渣,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把印谱里的海塘回纹技法,刻在后海塘的每一块石碑上,刻在老宅的门楣上,刻在苏野的银镯子上,刻在徐地的羊尾骨哨上,刻进邵家的骨头里。
邵砚北踢了他一脚,骂:“哥,回老宅啊,风大。”邵砚川嘴硬:“回个屁,我皮厚,冻不死。”却转身往庄市的方向走,破帆布包袱扫过路边的苦楝树,落下几片枯叶。风卷着樟木香、书霉味、橘子糖的甜味,往镇海的后海塘吹,吹向所有没讲完的故事。
路过街角的废品站,邵砚川瞅见一堆废铁丝,捡了一捆,塞包袱里,嘴硬:“这铁丝硬,当装订线刚好,省了买线的两分钱。”他抬头瞅了眼招宝山的方向,古炮的嗡鸣声好像还在耳边响,嘴硬地嘟囔了一句:“明天去档案馆查我爹的户籍底册,省了买档案查询费的钱,用这铁丝当抵押,够抵十次。”
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更响了,苏野晃着银镯子,小蓝花在阳光下晃得发亮。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破账本——180章在敦煌暗格里捡的邵怀仁的账本,现在夹着天一阁捡的虫蛀旧书页,纸页上还沾着橘子糖的甜味。他知道,邵家的印,从天一阁的樟木盒里,走到了后海塘的海风里,走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里,比啥都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