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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刻在风里的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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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屋的时候,邵砚北的新棉袄滑到了地上,脚露在外面,冻得通红,他骂了句“病秧子不知道盖被子,冻死了我烧炕费柴火”,把脚塞回被窝,还把自己的破棉袄压在上面——破棉袄的补丁是新缝的,藏青丝绸在煤油灯下亮得晃眼。苏野的银镯子滑到手腕下,硌着她的肉,他轻轻推上去,怕她醒了哭,指尖蹭到镯子上的小蓝花,是之前在雪山摘的,干得发脆,他没碰,怕碰碎了。徐地的羊尾骨哨掉在枕头边,他捡起来塞自己兜里,嘴硬“明天找不见又嚎,费我耳膜,扣你十倍年糕配额”。灶边温着阿婆留的两块年糕,他抓起来啃,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流,暖得他眼眶发热,赶紧用袖口蹭掉,骂了句“风大迷眼”。

躺下的时候,他梦见爹坐在院门口的石板上,手里晃着半颗橘子糖,笑着说:“这印刻得值。”邵砚川嘴硬:“值个屁,刻个‘人’字费了我半晚上功夫,手都磨疼了,省了刻别的钱还算赚。”爹笑得更厉害,橘子糖渣掉在石板上,跟真的一样。他醒了,天还没亮,摸了摸怀里爹的信——是艾丝扫描打印的,他叠得整整齐齐,塞在石板,清明我给你烧点干牛粪,比纸钱耐烧。”

第二天早上,阿婆喊他吃年糕,他骂:“喊什么喊,困着呢,年糕凉了我热还得费煤气。”爬起来先摸了摸院门口的石板,上面沾了点阿婆早上撒的年糕渣,甜兮兮的。他嘴硬:“脏死了,蹭得我印都是味儿。”但没擦,任由那点甜印子留在“人”字的撇上——这年糕是阿婆蒸的,比啥都干净。他掏出老裁缝给的针鼻儿,穿上线,把石板边上蹭破的丝绸补丁缝了一下,嘴硬:“这针线省了买补丁的钱,不然回头风刮破了,我又得求老裁缝,费人情。”

啃着年糕,风又吹过来,石板嗡鸣了一声,混着苏野银镯子的叮当声、徐地的羊尾骨哨声、邵砚北的呼噜声,还有阿婆蒲扇的“呼哒”声,在院里晃来晃去。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枣木刻刀,刀柄上的橘子糖渣还在,又摸了摸兜里的石粉,嘴硬:“今天省了买牙膏的两分钱,够多买半份年糕,值了。”

院角的老枣树洞里,还塞着他小时候藏的半颗橘子糖,硬得跟石头似的。风卷着年糕的甜香、石板的嗡鸣、破棉袄的皂角味,飘出村子,飘过戈壁,飘到敦煌的洞里,飘到巴库的油田上,飘到所有邵家印去过的地方,再也散不了了。邵家的印,不用刻在金子上,不用刻在铜印上,就刻在这青石板上,刻在风里,刻在他和邵砚北的骨头里,刻在阿婆的年糕香里,刻在这片他走了半辈子、讨了半辈子债的土地上,比啥都结实。

他啃完最后一块年糕,把手指头舔得干干净净,嘴硬:“明天我去戈壁滩捡点干牛粪,省了买柴火的钱,给阿婆蒸年糕用。”然后靠着门框,听着屋里的鼾声,慢慢眯着眼,风里的嗡鸣还在响,跟爹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

(第十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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