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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圣心堂的假补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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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尖的痂被蒙马特高地的风刮得发疼,邵砚川抬手蹭了蹭,指尖沾了点暗红的血痂,混着爬台阶蹭的石灰粉,硬得像他娘当年纳的鞋底。靴底的破洞漏出的年糕渣早被鸽子啄光了,现在磨的是昨天在书店蹭的松烟墨屑,黑乎乎的沾在袜子上,他啐了一口,骂“糟践老子两分钱的袜子,这洋石灰刷得歪了两分,墙皮掉得跟头皮屑似的,糟践了建材钱”。

爬蒙马特高地的台阶比埃菲尔铁塔还累,二百多级石阶,每级都磨得发亮,是他之前爬圣母院、铁塔磨出来的老茧在疼。苏野拽着他的衣角喘气,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盯着路边卖可丽饼的摊子,老板举着饼喊“8”,黄油香混着糖霜味飘过来。邵砚川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8欧够买4份唐人街阿婆的加笋片年糕,每份放三片杭州冬笋,苏野一天吃两份,够她吃两天,傻子才买。他掏出自带的大列巴,硬得像石头,掰了一块塞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骂“这洋饼甜得发齁,不如娘蒸的年糕,米香里带笋甜,8欧够买4份,亏大发了”。刚要走,瞥见摊子底下掉着半块可丽饼,沾了点灰,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塞进苏野嘴里,小丫头嚼得眼睛弯,他嘴硬骂“糟践了8欧的饼就剩半块,你也吃得香”,却把破棉袄往她身上拽了拽,挡住吹过来的风。

圣心堂的白顶在雾里晃,像他娘当年晒的樟脑丸,墙是新的,刷得雪白,邵砚川凑过去摸,指尖蹭下一点白粉,尝了尝,是石灰混了胶水,不是中国传统的糯米灰浆,他骂“这墙刷得歪了两分,糟践了石灰钱,下雨一冲就掉,不如我太爷爷修的唐人街牌楼,一百年都不掉皮”。教堂门口的台阶缝里塞着橘子糖碎屑,他抠下来尝,甜得发腻,是工业糖精,不是娘晒的橘子糖,看来徐天爹的人早就来过了。

推开教堂的门,一股蜡烛的蜡味混着香薰的呛味扑面而来,邵砚川皱了皱眉,这味儿不对,娘身上是樟脑丸混橘子糖的香,不是这洋香薰的味。他顺着中殿往祭坛走,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吱呀”声,和之前在伦敦塔、巴黎圣母院听到的一模一样,是太爷爷刻的记号——石板缝里的刻痕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是他太爷爷的手笔,看来这老东西当年游历欧洲,把半个巴黎的石头都刻遍了。

祭坛后面的阴影里蹲着个穿蓝布衫的身影,背对着他,袖口补着块补丁,和他破棉袄上的鱼鳔补丁一模一样,位置、大小、形状都没差。邵砚川心里一热,刚要喊“娘”,脚却钉在了原地——那补丁的味道不对。他走过去,指尖蹭过补丁的边缘,抠了一点碎屑放在舌尖尝,是刺鼻的化学胶水味,不是鱼鳔晒出来的松脂香,硬得像塑料,不是鱼鳔的柔韧感。他又伸手摸那蓝布衫的料子,滑溜溜的洋布,不是娘常用的粗土布,袖口没有米屑,也没有刻年糕磨出来的老茧。最重要的是,那身影回头冲他笑的时候,嘴角没有娘常年咬橘子糖留下的牙印,眼角的皱纹是画的,不是刻了一辈子活留下的纹路。

“假货。”邵砚川啐了一口,骂道,“袖口补丁用两分钱的胶水糊弄我,糟践了布料钱,你这蓝布衫值五毛钱,我娘的那件值五块大洋,差了十倍。”那“娘”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伸手要摸他的脸,他侧身躲过,指尖蹭到“娘”的手背,凉得像冰,没有娘手上的温度,也没有刻印磨出来的老茧。“娘”的袖口还沾着点可丽饼的糖霜,和他刚才捡的那半块一个味,看来是刚才偷吃了摊子上的饼,徐天爹这龟孙连演员的伙食都扣,用印刷的糖纸糊弄人。

“邵瘸子,眼挺尖啊。”徐天爹从祭坛后面的钟楼阴影里转出来,藏青色唐装的下摆沾着石灰粉,半张脸是刀疤强的烂脸,脓痂结着黄霜,另半张是他爹的脸,皱纹里藏着刻印的斜棱。他手里转着半张橘色的糖纸,是印刷的,不是手写的:“这演员我雇了三个月,每天50欧,比你抠门的样子大方多了。可惜啊,你娘不在这,她在塞纳河第七号码头的游船仓库里,等了你十年,每天折一张橘子糖纸,就等你这个穿破棉袄的孝子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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