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红磡车站的硬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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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起来,风从破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报纸哗啦响。邵砚川把苏野往怀里拢了拢,破棉袄的湿气被风吹干,绷带的凉意渗进皮肤。他摸了摸兜里的空塑料瓶——是买鱼蛋的瓶子,在鲤鱼门的公共水龙头接的半瓶凉白开,省了买矿泉水的2块钱。苏野醒了,揉着眼睛要喝水,他拧开瓶盖递过去,小丫头喝了两口,又靠在他胸口睡了,嘴角还沾着橘子糖的渣。
过韶关的时候,窗外的风突然变了味。不再是维多利亚港的咸腥,而是带着冰碴子的冷,打在玻璃上“当当”响,像他爹当年敲刻刀的声音。邵砚川掏出碎屏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跳了一秒:10小时00分。离子时冰窖开门只剩10小时,火车正往北开,离外东北的风雪越来越近。老头的话在耳边响:“再往北,就是外东北的风雪。”
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的“苏”字硌着掌心,又摸了摸那封邵怀仁的绝笔信,樟脑丸的味儿混着冰碴子的冷味儿,像娘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兜里的那颗青金石硌着大腿,值200块,够给苏野打副银镯子,刻上小梅花。那半块干大列巴还在兜里,硬得能磕掉牙,留着到海参崴吃,省了买干粮的钱。
窗外的树都秃了,枝桠上挂着冰溜子,被风刮得晃来晃去。邵砚川把钢笔掏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钢尖,锋利得很,刚好能修刻刀的崩口。他抬头望了眼北边的天空,阴沉沉的,像他爹失踪前的那张脸。远处的铁轨往雪地里延伸,看不到头,像他刻了一辈子的刀痕,深得看不见底。
苏野翻了个身,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嘟囔着“阿川,我不冷”。他笑了笑,把破棉袄裹得更紧,指尖蹭过钢笔的钢尖,又蹭过星髓刻刀的崩口,心里算着账:省了2块泡面钱,省了5块钢笔钱,省了2块水钱,加起来9块,够买4个半排骨年糕,值。只要刻刀在,苏野在,根就在,他爹欠的所有债,都能一笔一笔讨回来。
火车汽笛长鸣,往北开进风雪里。手机倒计时又跳了一秒:09小时59分。邵砚川的脚步稳了稳,风把破棉袄吹得猎猎响,像他爹当年挥刀的样子。他知道,前面的冰窖里,有他爹等着用苏野的血炼的玄铁,有他欠了十年的八万六,有他娘的紫砂杯,还有所有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