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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维多利亚港的跳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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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砚川心里一紧,想起娘死前攥着他的手说“你爹去北方了,门只开一次”,原来他爹说的门就是这个冰窖的门。他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跳了一秒:40小时02分。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离子时还有七个小时,游到鲤鱼门最多一个小时,来得及。他调整了一下潜水钟的角度,借着涨潮的水流往鲤鱼门方向漂。竹通气管被砍了一道裂口,海水顺着裂缝往里灌,他得时不时歪一下桶,把水倒出去,苏野缩在桶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跟钟摆似的。

漂了二十多分钟,岸边的渔排亮起了灯,橘黄色的光映在海面上,晃得人眼晕。邵砚川刚把桶往渔排边上一靠,就听见一声狗叫,是渔排上养的土狗,冲他龇牙。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橘子糖,扔了一颗过去,狗叼着糖就不叫了。他抱着苏野爬上岸,浑身湿透的破棉袄沉得像块石头,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第一时间回头看潜水钟,桶身只破了个芝麻大的洞,在桶底,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心疼得直抽抽,赶紧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鱼鳔——西贡晒了三天才干的,他每天晚上都拿出来捏一捏,怕干了裂,现在抠了一指甲盖大小,塞进那个芝麻大的洞里,遇水发胀,刚好堵住。他摸了摸补好的地方,叹了口气:“补洞花3毛,亏了。但桶没坏,值。”

他正蹲在地上拧身上的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鸭舌帽老头站在渔排边上,鸭舌帽压得低,只露出下巴上的一颗黑痣,跟他爹下巴上的痣一模一样。老头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火车票,票边角都磨毛了,上面还有他爹的指纹印。老头没说话,把票递过来,指尖碰到了他的手,凉得像冰,但是指尖有个老茧,是常年刻刀磨的,跟他手上的茧位置一模一样。

邵砚川接过票,跟自己那半张拼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K3次北京到莫斯科的火车票,停靠海参崴,硬座12车34号。他抬头看老头,老头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极淡的笑,然后转身就走,身影融进了渔排的灯光里。邵砚川攥着完整的车票,指尖发凉,心里算账:两张票加起来值200块,但老头给的,不用花钱,赚大了。但这老头为什么会有另半张?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找票?难道他早就知道冰窖的事?

苏野拽了拽他的衣角,指着老头消失的方向,小声说:“阿川,那个爷爷好像之前给过我糖。”邵砚川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还剩五颗,是阿婆给的,不是刀疤抢的那包。他抬头看北边的天,阴沉沉的,像他爹失踪前的那张脸。远处的红磡车站传来火车汽笛,是K3次的发车提醒,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开了。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苏野刻的“苏”字硌着掌心,又摸了摸那封他爹的绝笔信,樟脑丸的味儿还在。

风又吹过来,带着鲤鱼门渔排的鱼腥味,混着远处鱼蛋摊的焦香。路边的鱼蛋摊老板喊他:“穿破袄的,来串热的?刚出锅的!”邵砚川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五块钱,摇了摇头——五块钱能买两串半鱼蛋,但是火车上不用买吃的,省了,但苏野饿了怎么办?他从兜里掏出最后一颗橘子糖,剥了塞给苏野,糖纸是橘色的,跟他之前攒的四张拼起来刚好缺的那张。小丫头含着糖,笑了,缺了牙的地方漏着风,甜得眼睛都弯了。

邵砚川把车票塞进棉袄夹层,跟信放在一起,然后抱起苏野,往红磡车站的方向走。破棉袄还在滴水,在地上留了一串水印,缠在身上的绷带飘着,潜水钟还拴在渔排上,他没带走——30块的桶,回头再来取,现在得赶火车。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那颗青金石,值200块,够给苏野打副银镯子了。

手机倒计时又跳了一秒:39小时58分。邵砚川的脚步稳了稳,风把破棉袄吹得猎猎响,像他爹当年挥刀的样子。他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但只要刻刀在,苏野在,根就在,他爹欠他的八万六,欠他娘的紫砂杯,欠苏野的血债,都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走到车站门口,他回头望了眼维多利亚港,海面上还漂着他刚才掉的那半块大列巴,黄澄澄的,像个小馒头。他骂了句“30块的大列巴,亏了”,但转念一想,苏野安全就好,值。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撕了他的车票,票根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兜里——值一分钱,够当书签。

上了火车,找到12车34号座位,刚坐下,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抬头一看,鸭舌帽老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半块橘子糖,糖纸跟他兜里的一模一样。老头冲他笑了笑,说:“小伙子,赶路辛苦了。”邵砚川没说话,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的“苏”字硌着掌心。远处的车厢传来刀疤的喊声,原来这龟孙也上了这趟车?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火车汽笛长鸣,往北方驶去。邵砚川低头看了看兜里的青金石,又看了看怀里的苏野,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沾着橘子糖的渣。他摸了摸那封绝笔信,樟脑丸的味儿还在,像娘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冰窖的门只开最后一次,他得赶在子时之前,把他爹欠的所有债,都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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