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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徐茂林的密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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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塔什干茶馆那股子青金石蓝雾里钻出来,邵砚川坐了三小时驴车才到布哈拉。

布哈拉的热是黏的,像刚熬化的羊油糊在脸上,夕阳把库克尔达什经学院的外墙烤得发蓝,那些嵌了金箔的蓝瓷砖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这瓷砖的釉色他认得,是他太爷爷邵吉田当年从塔什干矿脉运回来的青金石粉调的,和汴京文庙那枚副印的釉色一模一样。

他踩着墙根的砖缝往下跳,千层底的北斗七星纹蹭掉了一块皮,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渗血的指腹,骂了句:“操,糟践老子的鞋,回头得跟老徐头算账。”

入口是个半人高的土洞,原先盖着的蓝瓷砖被撬得歪在一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口子,往外冒着凉丝丝的青金石腥气——不是普通的石头味,是混了血的铁锈味,还有旧地毯沤了几十年的霉味。洞口的青石板缝里,冒出来几株蓝盈盈的嫩芽,是青金石粉催出来的,叶子上沾着细碎的金粉,风一吹,晃得像撒了一把碎星子。佐藤跟在他身后,左肩的绷带渗着蓝,是刚才撬瓷砖的时候蹭的,他没说话,只是把腰后的刻刀拔出来半寸,刀身映着夕阳的蓝,和邵砚川手里的刻刀对上了光——一把刻北斗七星,一把刻樱花,都是工儒一脉的匠人的家伙。

地下室的空气是凝滞的,像被塞进了一个蓝玻璃罐子。墙上的阿拉伯文单词被青金石灰盖得只剩个印子,原先挂着的旧地毯掉了一半,露出后面蓝瓷砖的燕尾榫暗记——这榫是他太爷爷邵吉田刻的“倒钩燕尾”,和杭州老巷铺子里的榫一模一样,邵砚川指尖蹭了蹭,沾了点蓝灰。徐茂林靠在墙角,紫绸祭服破得像块抹布,左胳膊肿得发亮,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青金石的靛蓝色,血管像蓝色的蚯蚓在皮下爬。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眼窝陷得像个窟窿,看见邵砚川脖子上的青金石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破风箱漏风:“砚川……你来了……”他攥着那半枚“废铜疙瘩”的手猛地抬起来,绿锈蹭到邵砚川的手背上,凉得像块冰——这铜疙瘩是之前在金阁寺斗拱里抠的民国赝品,没想到徐茂林一直攥着。铜疙瘩和他怀里的残印、儒字砖一碰,“咔哒”一声,和远处地脉的震动对上了频率——那是雷吉斯坦鬼耳穹顶的呼吸,慢得像老头的咳嗽。

“恒古堂的幕后……是我儿子徐天……”徐茂林咳了两声,咳出来的痰是蓝的,混着点金粉,溅在邵砚川的破棉袄上,“那逆子……他不是要抢印……他要炼‘哲人石’……用青金石的地脉……造能炸平雷吉斯坦的炮……四十九个活人祭……昨天刚填进去……”

邵砚川愣了,他之前以为恒古堂是日本人,或是新宗匠会的棒子,没想到是徐茂林自己养出来的孽——上次在首尔明洞见徐茂林,还给他塞了半块青金石,说“你爹当年欠我的人情,这矿脉钥匙给你”,这才过了半个月,人就成这样了。他伸手掰徐茂林的手,老人的指节硬得像枯树枝,掰了半天才松开,铜疙瘩“当啷”掉在他手里,还带着徐茂林的余温。徐茂林的眼睛慢慢暗下去,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块刻着燕尾榫的蓝瓷砖上,嘴里念叨着:“毁了它……别让颜色染血……”

话音刚落,墙上的蓝瓷砖突然亮了一下,拼出“儒”字的变体,金箔在蓝光里闪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地下室里的老鼠“吱”地一声窜过去,皮毛都是蓝色的,眼睛红得像两点血,钻进了瓷砖的缝隙里——这老鼠是吃青金石粉长大的,布哈拉经学院里独有,邵砚川他爹日记里提过,叫“蓝耗子”,是矿脉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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