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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渡轮上的楔钉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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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砚川手一顿,抬头看向老木匠。老木匠的僧袍上沾着木屑和桐油,脸上全是皱纹,像老树皮,眼睛亮得很。他听不懂“吉田流”三个字,但能感觉到对方语气里那点对京都流派的不屑,还有点对这手艺的认可。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修好的船桨递还给船工。

船工接过船桨,试着晃了晃,发现结实得像从未断过,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嘴硬道:“也就凑合用,别到半路又断了啊!”嘴上这么说,却转身从担子里摸出两个烤鱿鱼,扔到邵砚川脚边:“卖剩下的,别误会,老子可不是可怜你!”那烤鱿鱼的香味飘过来,邵砚川咽了口口水,摸了兜里剩下的钱,没舍得买,现在白捡的,倒省了钱。

旁边那个挑担的大婶看见了,笑着说:“这小伙子会过日子嘛!这桃木渣别扔啊,晒干了我拿回去当熏料,烤鱿鱼香得很!”她伸手捏了捏邵砚川兜里鼓出来的木渣,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半辈子。

邵砚川赶紧把木渣收好,应了声“嗨”,心里却有点发毛。他想起爹临终前说的:“关西这地界的人,嘴比刀子利,心比豆腐软。他们说话直,不绕弯子,你别听他们损你,那是亲近你;要是跟你客客气气的,那才是真把你当外人。”刚才船工的损、老木匠的不屑、大婶的热络,倒都印证了爹的话。

他刚想坐下,却感觉后背一凉。抬头看向渡轮二层的咖啡座,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那个戴鸭舌帽的佐藤正坐在里面。鸭舌帽压得低,只露出一点下巴上的胡茬,嘴角的笑像用刀刻的,冷得很——跟刚才船工、大婶的热乎劲儿完全不一样。见邵砚川抬头,佐藤的嘴角扯得更开了点,那笑里没有温度,倒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玩意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邵砚川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工具箱。他把剩下的桃木渣仔细地收进兜里,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不能扔,回去还能当填充料,堵堵墙缝什么的。”声音很低,像说给苏野听,又像说给自己听,试图用这种抠门的日常,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

渡轮继续在雨幕中前行,向着大阪的方向。邵砚川望着逐渐清晰的大阪城轮廓,想起爹说的丰臣秀吉的事。秀吉是大阪出生的,从小混市井,所以他修大阪城不讲究京都那种贵族式的精雕细琢,石垣垒得又高又陡,全是为了实用,跟关西人的性格一模一样——不搞花架子,只讲实在。可现在,这实在的关西地界,却来了个冷得像冰的京都人,这局,怕是没那么好破。

雨渐渐小了,大阪港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邵砚川闻着空气里的烤鱿鱼味、柴油味、海腥味,还有兜里桃木渣的清香味,心里五味杂陈。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缺角的青田石,又摸了摸兜里的木渣,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他那双磨得发亮的千层底。

踏上大阪土地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船工的关西腔:“喂,乡下佬!下次再断桨,还来找你啊!老子可不会给你烤鱿鱼了啊!”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风里带着关西的湿意,也带着佐藤那股子冷意。他知道,从这第一步起,他便踏入了丰臣秀吉曾经纵横的江湖,也踏入了关西人的热络和京都人的冰冷交织的棋局里。

而这关西的雨,似乎比成田的,更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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