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阁寺的暗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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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砚川攥着刚买的JR车票,两百三十日元,他数了三遍,确认售票员没多收那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才跟着人流挤上往京都方向的车。
车窗外的关西平原灰蒙蒙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他想起渡轮上那个老木匠的话——那老头叼着半根凉透的烤鱿鱼,唾沫星子喷得他脖颈发凉:“小子,你要找的徐茂林不在神户了,半月前被金阁寺的人请去修斗拱。那帮京都的吉田流少爷兵屁用没有,连南宋传过来的螳螂榫都认不全,还敢接国宝的活儿。”
金阁寺,本名叫鹿苑寺,是足利义满那厮的别墅,那家伙跟丰臣秀吉一样,都是草莽出身,得了势就爱显摆,把楼浑身贴满金箔,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金痴”。爹还提过大德寺的一休和尚,说那老头子嘴毒得很,当年路过这儿,指着金阁骂:“涂那么多金,够京都老百姓吃三年,就不怕遭雷劈?”结果昭和二十五年还真烧了一回,现在的都是后来补的,金箔都是从京都作坊里买的,贵得能买十头牛。
车到京都站,邵砚川没敢多耽搁,拽着苏野往金阁寺走。门口的售票处排着长队,四百日元的门票,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啐了口唾沫——够他和苏野吃两顿干馒头了,傻子才当冤大头。他绕着墙根走,后门的守卫是个胖子,靠在门框上打盹,鼾声如雷,他猫着腰,跟着几个挑着桐油漆的修缮工混了进去。
一抬头看见金阁,邵砚川心里就骂了句“花架子”。这楼三层高,浑身贴着金箔,可雨一淋,金箔翘得边边角角都露出来了,像件穿了十年的破棉袄。镜湖池的水浑得像浆糊,连个倒影都映不清。他凑到一层斗拱底下,鼻子先闻到了霉味——那木头被雨水泡得发了黑,虫蛀的孔洞里塞着蜘蛛网,哪有半点国宝的样子。
“これ、江戸时代に补修されたものです。”(这是江户时代修补的。)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专家走过来,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泥里却半点不心疼,指着斗拱用关西腔说道,“吉田流の技术で、百年は持ちます。”(用吉田流的技术,能撑一百年。)
邵砚川听不懂,但从对方那股子优越感里,他读出了“这是我们的宝贝”的味儿。他没说话,伸手在斗拱的暗榫处摸了摸,指尖沾了点金箔碎屑,黏糊糊的,是胶水没干透。他爹说过,南宋的螳螂榫,榫头弯曲如螳螂前臂,咬合时自带张力,越是受力咬得越紧,可眼前的这个榫头,加了一道内凹的卡口,看着花哨,却失了原本的力道——明显是中国匠人传过来,被日本匠人改良过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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