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船票去神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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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野坐在床边,递过来一块创可贴。“砚川哥,你手流血了。”邵砚川接过,胡乱贴在手指上,摇摇头:“没事,木匠的手哪有不沾血的。”他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苏野。“吃点。明天上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热的。”苏野接过馒头,小口啃着。忽然说:“我爷爷以前在神户的中华街待过两年,会说几句日语。他说南京町的老乡都热心,见了面都喊‘老乡’。”她顿了顿,从手腕上褪下个银镯子,塞到邵砚川手里。“这是我奶奶留下的,我刚才当了,换了五百块钱。”邵砚川看着手里的银镯子,成色一般,但磨得发亮。他没推辞,塞进兜里。心里有点发酸,这丫头,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他了。这五百块,说不定就是他们活命的钱。
第二天一早,往码头走。天津港的风比什刹海的大多了,裹着鱼虾的腥味和柴油的呛味,吹得人睁不开眼。巨大的吊臂像钢铁巨兽,发出沉闷的轰鸣。搬运工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号子声粗野,混着柴油味,吵得人头疼。邵砚川低着头,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跟着人流往前挪。苏野紧紧挨着他,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他心里盘算着,上了船,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东西藏好。恒古堂的人既然追到了天津,肯定不会放过这艘船。
快到检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是磕烟袋锅的声音。这声音他太熟了。绿皮车上那盯梢的人,每次盯上他之前,都会磕一下。声音清脆,像敲在骨头上。邵砚川的头皮瞬间炸了。他猛地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两根系船柱中间,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背对着他。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露出的下巴上有颗黑痣,身形微微佝偻。正是绿皮车上那个盯梢的人!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人身边还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是鬼市里花八万六买走铜疙瘩的那位。邵砚川赶紧低下头,把帽檐压得更低,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苏野的袖子。心里骂了句脏话,果然跟来了。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两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贴着检票员挤过了闸口。身后传来穿中山装的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那俩兔崽子肯定在船上,挨个舱搜,别惊动了船长。”
邵砚川不敢回头,拉着苏野往“富士丸”走。那艘船锈迹斑斑,船舷上“富士丸”三个大字掉了一半。他们顺着晃晃悠悠的舷梯往下走。越走越暗,越走越闷,空气里全是布料和皮革的霉味。底舱堆满了货物,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老鼠吱吱叫着从脚边跑过去。苏野吓得往他怀里缩了一下。邵砚川找了个角落,用破帆布挡着。他靠着货箱坐下,腿上的旧伤被颠得生疼,忍不住揉了揉。苏野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他腿底下。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望着头顶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点光,想起爹说的“神户的夜景好看,山上的灯像撒了一把碎钻”。可他现在没心情看什么碎钻。只想着,怎么找到徐茂林,怎么把残印凑齐,怎么把恒古堂的念想彻底断了。还有,怎么躲过船上这双眼睛。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越来越近,还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邵砚川赶紧把苏野往帆布深处拉,捂住她的嘴。心跳得快撞破胸腔。他听见穿中山装的男人说:“搜仔细点,那老木匠腿有伤,跑不远,肯定藏在底舱。”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帆布,只差几厘米就照到他的鞋尖。他屏住呼吸,感觉苏野的身体在发抖,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往别处去了。邵砚川这才敢松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缺角的青田石,又摸了摸那三个伪装过的榫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神户,老子来了。可他知道,这趟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走。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就在同一艘船上,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