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福挡刀护圣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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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万岁爷在里面。
所以他冲进去了。
不是因为忠诚,不是因为职责,不是因为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大道理。就是因为——万岁爷在里面。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灯光照在他脸上,我第一次认真地看这张脸。瘦削的、苍白的、带着太监特有的无须光滑的脸。眼睛不大,但很亮,里面有一种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不是精明,不是圆滑,是一种朴素的、不加修饰的真诚。
穿越以来,我见过很多种眼神。张四维的眼神是算计的,申时行的眼神是圆滑的,沈鲤的眼神是审视的,邹元标的眼神是固执的。
但王福的眼神不一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圆滑,没有审视,没有固执。
只有一个意思——万岁爷在里面,所以我冲进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我发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
朕记住了?太官方了。
你是个好人?太敷衍了。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右臂。
好好养伤。我说,朕还指望你伺候呢。
王福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的、虚弱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脸上的苍白似乎都淡了一点。
万岁爷放心,奴婢皮糙肉厚,死不了。
滚蛋。我说,皮糙肉厚的人不会被一刀划那么长一道口子。
他又笑了,笑着笑着咳了两声,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别笑了,躺着。我站起来,朕去了。明天让太医再来看看,药不能断。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左臂搁在枕头上,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我转身出了偏殿。
走廊上很安静。侍卫们站得笔直,看到我经过的时候齐刷刷地低头行礼。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愧疚——今晚的事是他们的失职,刺客摸到了御书房门口他们才发现,如果不是王福和沈炼,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有骂他们。
不是不想骂,是现在没心情。
我回到御书房。书案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碎砚台和散落的奏折都被清理了,换了一方新砚台,新的蜡烛也点上了。但书案上那道刀痕还在——我说了不换书案,所以他们只是把木屑清理了,刀痕留着。
我坐到书案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那道刀痕。
木头被劈开的截面很粗糙,摸上去刺刺的。
两寸深。
如果这一刀砍在我脖子上——
我缩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桌上摆着今晚没看完的奏折。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看了两行,发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刺客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刀砍在书案上的咔嚓声。王福冲进来的暴喝。匕首划过他左臂的嗤声。血滴在地砖上的啪嗒声。沈炼拧断刺客脖子的咔嚓声。
还有王福靠在书案旁边,脸白得像纸,却还在笑着问万岁爷没伤着吧。
我把奏折合上,放在桌上。
今晚不看了。
看不进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百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有人要杀我。
谁?为什么?
是张四维的余党?是保守派的极端分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刺客是军人,带着军中制式短刀,对乾清宫的布局了如指掌。这说明幕后之人不简单——能调动军人、能搞到宫中布防图、能找到乾清宫防守最薄弱的点。
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背后一定有一个势力。
一个我还不知道的势力。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蜡烛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是一群无形的鬼在跳舞。
我忽然觉得这个紫禁城不安全了。
之前我觉得紫禁城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高墙、深宫、侍卫、太监,层层保护。但今晚证明了,这些保护都是纸糊的。一个刺客就能翻墙进来,摸到御书房门口,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需要自己的人。
不是那些拿俸禄当差的侍卫,不是那些只会磕头的太监。我需要真正忠于我、能保护我的人。
沈炼。
今晚他救了我的命。他的身手、他的判断力、他的冷静——都是一流的。而且他是自发地在暗中保护我,没有人命令他这么做。
这个人可以用。
不,不只是可以用。我需要他。
我需要建立一支自己的力量。不是锦衣卫那种庞大的、臃肿的、充满了各种利益纠葛的机构。是一支小而精的、只听命于我的、能在暗中保护我和执行任务的力量。
暗卫。
这个词从我脑子里冒出来。
我拿起朱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两个字:暗卫。
然后在
写完之后我看了看,把纸折起来,塞进了书案的暗格里。
窗外的天开始发白了。
又是一个通宵。
但这个通宵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通宵是在看奏折、想对策、处理政务。今晚的通宵是在——活着。
我差点死了。
但我活着。
王福挡在了我前面,沈炼拧断了刺客的脖子,我活着。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寒意。东边的天际线已经亮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了深蓝和浅橙交织的颜色。
远处的宫殿在晨光中露出了轮廓,琉璃瓦上凝着一层薄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有鸟叫了。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从御花园那边传过来,清脆得像是在敲玉。
新的一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冷空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但很清醒。
然后我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坐下。
拿起昨晚没看完的奏折,翻开。
继续看。
因为我还活着。
活着就得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