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福挡刀护圣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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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走了之后,我让人把王福抬到偏殿去休息。
他不肯。
万岁爷,奴婢没事,真没事。他靠在书案旁边,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发紫,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但嘴里还在说。奴婢在这儿守着万岁爷,哪儿也不去。
你守个屁。我说,你现在这样子,风一吹就倒,守什么?
万岁爷……
朕说了,去偏殿躺着。这是圣旨。抗旨不遵,你知道什么后果。
王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两个小太监上来架着他往偏殿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害怕,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我真的没事。
我冲他挥了挥手。去吧,朕好着呢。
他被架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御书房里,看着满地的狼藉。
侍卫们已经把刺客的尸体抬走了,但地上还有一大滩血——分不清是刺客的还是王福的。书案上那道刀痕触目惊心,深深地嵌进木头里,少说有两寸深。如果这一刀砍在人身上……
我不敢想。
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对门口的侍卫说,书案不用换,留着。
侍卫应了一声,开始收拾。
我没有留在御书房。我走出门,站在廊下。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我穿着单薄的中衣,外袍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风直接吹在身上,像是被人用冰块擦了一遍。
但我没有回去拿衣服。
我需要这股冷风。
我需要让自己清醒一下。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影子在红墙上乱跳。远处的宫殿黑沉沉的,只有几个角落亮着微弱的灯光。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咚——咚——,沉闷而缓慢,像是紫禁城在叹气。
我靠在廊柱上,仰头看天。
月亮出来了。刚才被云遮住了,现在云散了,月光洒下来,把整个乾清宫照得一片银白。
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冷的。是后怕。
刚才在御书房里,我表现得很镇定。吹灭蜡烛、躲到书案侧面、给王福止血、审问沈炼——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像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危机的人。
但那是假的。
那是前世在工地上养成的应急反应,是肌肉记忆,不是真正的镇定。真正的我,在刺客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吓得差点尿裤子。
我是一个工程师。前世最危险的经历是在工地上差点被塔吊砸到。我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杀过人,甚至没有打过架。
但今晚,有人拿着刀冲进来要杀我。
刀砍在书案上的那一声咔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果我没有提前离开椅子——
如果王福没有冲进来——
如果沈炼晚到一步——
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万历皇帝,驾崩于万历十年十一月十七日夜,死于刺客之手。
然后呢?然后大明还是会亡。没有我这个穿越者,历史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张居正被清算,改革被废除,万历怠政三十年,然后崇祯上吊,满清入关。
我死了,什么都没改变。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怕死。好吧,也怕死。但更让我害怕的是——我可能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死了。
我穿越过来才几个月。才刚刚保住了张居正的改革,才刚刚扳倒了张四维,才刚刚开始应对沈鲤和邹元标。火器还没造,海还没开,科举还没改,番薯还没推广。什么都还没开始。
如果今晚我死了,这一切就全完了。
我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开,像一缕薄雾。
万岁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低,如果不是夜里安静,我根本听不到。
我回头。
是沈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的阴影里,单膝跪着,低着头。
朕不是让你明天再来?
属下有一件事,不能等到明天。
今夜的刺客,属下初步查验了他的尸体。沈炼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汇报一件很普通的事。他的右手虎口有厚茧,是长年握刀留下的。左肩有一处旧伤疤,是箭伤。脚底板有行军磨出的老茧。
所以?
他是军人。沈炼说,不是江湖杀手,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而且从他的身手来看,至少是百户以上的军官。
我沉默了。
军人。不是什么江湖仇杀,不是什么疯子行刺,是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带着军中制式短刀,对乾清宫的布局了如指掌,精心策划了这次刺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派他来的。
能查到他的身份吗?我问。
属下会尽全力。沈炼说,但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辨认身份的东西,连衣服上的标记都被剪掉了。属下需要时间。
多久?
属下不敢保证。但属下会从军中制式短刀入手——这种刀不是随便能弄到的,每一把都有编号,属下可以查兵部的记录。
我点了点头。去查。查到了立刻来报。
属下领命。沈炼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停住了,回过头。
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我说,包括王福。
沈炼看了我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疑惑,是理解。
属下明白。
他走了。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廊下的阴影里。
我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把我吹得浑身发抖,才转身回了偏殿。
偏殿里点着灯。王福躺在一张临时铺的床上,左臂搁在一个枕头上,高过心脏——这是我教他的姿势。他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因为我一进门他就睁开了眼。
万岁爷。他想起身。
躺着。我在床边坐下,朕来看看你。
奴婢没事,就是一道口子,太医说养几天就好了。
我看着他的左臂。绷带换过了,新的白布上还没有渗出血迹,说明出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看着像是老了十岁。
王福。我说。
奴婢在。
你刚才为什么冲进来?
他愣了一下。万岁爷,奴婢听到动静……
朕不是问这个。我打断他,朕是问——你为什么冲进来?你一个太监,手无缚鸡之力,看到一个拿刀的刺客,你为什么不跑去叫侍卫,而是自己冲进来?
王福沉默了。
灯火在风中摇晃,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出了这么大的事,今晚的巡逻加了三倍的人。
万岁爷。王福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奴婢当时没想那么多。奴婢就是……听到声音不对,然后看到门开着,里面黑着灯,奴婢就……
他顿了一下。
奴婢就想着,万岁爷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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