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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贵妃美貌藏野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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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说万余,一个说数千。差了一倍还多。

谁在说谎?

还是说,两个数字都是真的,只是统计口径不同——李成梁算的是所有能拿刀的男丁,兵部算的是正规武装?

我不知道。但我把这个差异记了下来。

到了戌时,我已经批了大概三十本。书案上的矮了一截,但还有一大半没动。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坐了四个多时辰,腰酸背痛,眼睛也有点花——奏折上的字太小了,而且是毛笔写的,有些人的字跟鬼画符似的,看得我头疼。

但我不想停。

因为我越看越兴奋。

这些奏折不是枯燥的公文,是信息。每一本奏折都是一个数据点,把所有的数据点连起来,就能看到整个大明的运行状态——哪里有问题,哪里在恶化,哪里还撑得住。

这跟前世做结构分析一模一样。一座桥的每一个构件都在承受力,你要做的不是盯着某一个构件看,而是把所有构件的受力情况汇总起来,找到最薄弱的那个点。

大明这座,最薄弱的点在哪里?

从今天看到的奏折来判断,有三个:

第一,朝堂上的政治清洗。张四维在借清流之手清除张居正的旧部,如果不加控制,朝堂会陷入内斗,什么正事都干不了。

第二,地方上的灾情。河南、山东、陕西都在报灾,而且数字可能不准确。如果灾情比报上来的更严重,而赈灾银又不够,就会出大问题。

第三,边防。辽东的女真和宣大的蒙古都不安分,而且边报里的数字和兵部的数字对不上,说明信息传递有问题——皇帝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情况。

三个薄弱点,三个需要优先处理的问题。

我在纸上写了三行字:

一、控制清洗节奏,不能让张四维一家独大。

二、核实灾情,确保赈灾银到位。

三、建立独立的情报渠道,不能只靠兵部的数字。

写完之后我看了看,觉得还少了一条。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四、搞清楚国库到底还有多少银子。

这一条才是根本。不管是赈灾还是军饷还是任何改革,都需要钱。钱从哪来?国库。国库有多少?我不知道。户部的折子里只报了夏税的征收情况,但国库的总账——岁入多少、岁出多少、结余多少——我还没看到。

王福。

奴婢在。王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端着一盏灯,站在书案旁边。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只有书案上的那盏油灯还亮着,光圈缩小了不少,灯油快烧完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万岁爷,亥时了。

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我从下午申时开始批,已经批了五六个时辰了。

帮朕把灯添上。

王福应了一声,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灯油,小心翼翼地往灯里添。灯油倒进去的时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灯火晃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光圈扩大了,把书案照得通亮。

我继续批。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咚——,四更了。

我放下毛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书案上的两座已经变成了两个小土堆,旁边的那一摞倒是堆得老高。

纸上的关系图已经画了三张,密密麻麻的圈和线,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我给每个圈都标了注——这个人是哪一派的,那个人跟谁有关系,这道折子和那道折子之间有什么关联。

这是我的大明数据库。粗糙,不完整,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福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面,热气腾腾的,面汤的香味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子里。

万岁爷,该歇了。他把托盘放在书案的空处,声音又尖又细,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奴婢让小厨房下了碗面,万岁爷先用些吧。

我看着那碗面。面条是手擀的,宽宽的,浮在清汤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在四更天的深夜,在批了几十本奏折之后,这碗面看起来比满汉全席都诱人。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咸。鲜。热。

汤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暖烘烘的,像是有人在肚子里点了一把火。我又吸了一口面,面条很筋道,嚼起来有麦香味。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咬破之后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在面汤里,又多了一层浓郁。

我三口两口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碗底只剩下几粒葱花,孤零零地贴在白瓷上。

好吃。我说。

王福弯腰把碗收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很快恢复了原样。

万岁爷,真该歇了。明天还有早朝。

我应了一声,但没有站起来。

我看着书案上那三张画满了圈和线的纸,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做有用的事。前面十天,我一直在被动应对——应对太后的试探,应对后宫的尴尬,应对朝堂上的暗流。但今天,我第一次主动出击了。

我开始了解这个帝国。

不是从历史书上了解,是从第一手资料——奏折——里了解。每一本奏折都是一个窗口,透过它我能看到大明的某一个角落: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地方上的天灾人祸,边疆上的刀光剑影。

这些信息是碎片化的、不完整的、甚至可能是被歪曲的。但碎片也是信息。把足够多的碎片拼在一起,就能看到全貌。

我是结构工程师。

分析数据、找出规律、定位问题——这是我的本行。

灯火噼啪响了一声,又一颗火星蹦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砖上,嘶的一声灭了。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了一丝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咯咯咯的,尖锐而清亮。

我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一串,像是放了一挂小鞭炮。

去歇了。我说。

王福赶紧过来扶我。我摆了摆手——不用扶,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但走了两步,腿有点麻,差点踉跄了一下。坐太久了,血液不循环。

万岁爷小心。王福在旁边伸手虚扶着,不敢真碰,但随时准备接住我。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案。

灯火还亮着,照着那三张画满了圈和线的纸。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那是我的第一张大明地图。

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地图,是政治意义上的——谁是谁的人,谁在做什么,哪里有问题,哪里需要盯着。

粗糙。简陋。但这是起点。

穿越第十一天。

第一次认真批奏折,批到了四更天。

累吗?累。眼睛酸,腰疼,手腕也疼——握了一晚上毛笔,虎口都磨红了。

但心里踏实了。

因为我终于开始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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