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贵妃美貌藏野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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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坤宁宫回来之后,我决定干点正事。
穿越十一天了,前面几天光顾着摸清人际关系、应付太后的试探、在后宫尴尬地坐着,正经的皇帝工作——批奏折——我一直在敷衍。
不是不想批,是不敢批。
奏折这东西,每一个字都是坑。批错一个字,轻则被朝臣抓住把柄,重则引发政治地震。我一个现代人,对明朝的政治生态两眼一抹黑,贸然下笔,跟闭着眼睛过马路没什么区别。
但我不能一直拖下去。
太后给了我试用期,试用期的第一项KPI就是朝政稳定。一个不批奏折的皇帝,算哪门子稳定?
王福,把这几天积压的奏折都搬过来。
王福应了一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两个小太监回来了,每人手里抱着一摞奏折,摞得比脑袋还高。他们把奏折放在书案上,堆成了两座小山。
我看着那两座小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
回万岁爷,这是最近五天的。王福说,之前的奏折,司礼监已经按旧例批了红,但这五天的……万岁爷说要亲自看,所以都留着了。
五天。两座小山。
我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奏折的纸很厚,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和现代的A4纸完全不一样。上面的字是毛笔写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看得我眼睛发酸。
内容是什么呢?是礼部上的一道折子,说的是秋祭的日期和流程。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多字,引经据典,从周礼一直引到本朝太祖,核心意思就一句话——今年秋祭定在八月十五,请皇上批准。
我看完之后,提起毛笔,蘸了墨,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之后我看了看那个字,皱了皱眉。毛笔字我练了几天了,但还是丑得惨不忍睹。那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只醉酒的螃蟹在纸上爬了一圈。
算了,先不管字丑不丑的问题。
我把第一本放到右边——那一摞,然后拿起第二本。
这本是弹劾的。弹劾谁呢?弹劾工部侍郎王一鹗,说他贪污修河款。写得洋洋洒洒三千字,引经据典,声泪俱下,但通篇没有一个具体数字——贪了多少?从哪个账上走的?证据呢?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我前世做工程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东西——甲方投诉施工方偷工减料,洋洋洒洒写了十页纸,全是有人反映,一个检测报告都拿不出来。
这种奏折,要么是真的有问题但拿不到证据,要么是政治攻击——借弹劾的名义打击对手。
我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着实查奏。意思是让人去查,查完了再报上来。不表态,不站队,先看看再说。
第三本。户部的,报的是今年夏税的征收情况。数字很多,我看了半天才理出头绪——全国夏税应征白银约三百二十万两,实征二百八十万两,欠征四十万两。欠征最多的是河南和山东,原因是春旱。
我拿出一张空白的纸,把这些数字抄了下来。
第四本。兵部的,报的是蓟镇的军饷发放情况。蓟镇额兵八万,实有兵六万三千,空饷一万七千。军饷按八万人发,多出来的一万七千人的饷银去哪了?折子里没说,但答案不言自明。
我又在纸上记了一笔。
第五本。又是弹劾。这次弹劾的是南京礼部尚书,说他结党营私。弹劾的人是谁呢?我翻到最后看了看名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姓赵。
我把这个名字也记了下来。
就这样,一本一本地看,一本一本地批。
到了第十本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弹劾类的奏折占了将近一半。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弹来弹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人。
我停下来,看着纸上记的名字,开始画线。
这是前世做项目管理时养成的习惯——遇到复杂的信息,先分类,再找关联。
弹劾王一鹗的是谁?都察院的张某。弹劾南京礼部尚书的是谁?都察院的赵某。张某和赵某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他们都是都察院的,而且弹劾的对象分别是工部和礼部的人。
被弹劾的王一鹗和南京礼部尚书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有意思——弹劾王一鹗的折子里提到了一句王一鹗与故太师张居正交厚,弹劾南京礼部尚书的折子里也提到了此人乃张居正门生。
都跟张居正有关。
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写上张居正旧部,然后从圈里引出几条线,连到被弹劾的人名上。又画了一个圈,写上反张派,连到弹劾者的名字上。
然后我继续往下看。
第十五本,又是弹劾。这次弹劾的是一个地方官,说他横征暴敛。弹劾者是谁?翰林院的一个编修。
有意思。翰林院的人弹劾地方官,这不太正常。翰林院是清贵衙门,管的是修书、起草诏书之类的文字工作,跟地方政务八竿子打不着。一个翰林院编修去弹劾地方官,要么是这个地方官真的做了天怒人怨的事,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我把这个也记了下来。
到了第二十本的时候,我的纸上已经画满了圈和线,像一张蜘蛛网。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张网,开始分析。
弹劾类奏折的规律很明显——大部分弹劾的目标都是张居正的旧部或者跟张居正有关的人。弹劾者则分成两拨:一拨是都察院的言官,另一拨是翰林院和六科给事中的人。
这两拨人有什么共同点?
我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清流。
清流。明朝政治里一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以直言敢谏自居,以弹劾权贵为荣,以不畏强权为标签。听起来很正义,但实际上,清流也是一个利益集团。他们的权力来源不是官位,而是。弹劾得越多,名声越大;名声越大,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就越重。
张居正在的时候,清流被压得死死的——张居正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现在张居正死了,清流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们在清算。
不是皇帝下旨清算,是清流们自发地、有组织地清算张居正的政治遗产。每一道弹劾奏折都是一颗子弹,打向张居正留下的人。
如果我不管,任由他们弹劾下去,用不了半年,张居正的旧部就会被清洗干净。到那时候,朝堂上就只剩下清流和他们的盟友了。
而清流的领袖是谁?
张四维。
虽然张四维还没有正式出场——他现在是内阁首辅,但一直在幕后操控——但从这些奏折的脉络来看,所有的弹劾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背后一定有人在协调。
我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大圈,写上张四维,然后用粗线把它和所有弹劾者连起来。
这张图越来越像我前世画的结构受力图了——每一个节点都承受着力,力的方向和大小决定了整个结构的稳定性。
我继续往下批。
赈灾的折子也有好几本。河南报旱灾,山东报蝗灾,陕西报地震。每一本都在要钱——要赈灾银,要免税,要调粮。
我把这些折子单独摞在一起,在纸上画了一张表格:哪个省、什么灾、报了几次、要了多少银子。
画完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河南报旱灾报了三次,每次报的受灾面积都在扩大,但要的赈灾银却没有成比例增加。第一次报受灾三县,要银五千两;第二次报受灾七县,要银八千两;第三次报受灾十二县,要银一万两。
受灾面积翻了四倍,赈灾银只翻了一倍。
要么是地方官在虚报灾情——第一次就夸大了,后面不好意思再多要。要么是地方官知道朝廷没钱,所以压低了数字。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些数字都不可信。
我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着户部核实灾情,据实拨银。
然后是军务。
边报有两本,一本是辽东的,一本是宣大的。辽东报的是女真各部的动向——建州女真的首领觉昌安最近在整合部落,有扩张的迹象。宣大报的是蒙古鞑靼部的骚扰——小股骑兵越境抢掠,杀了几个边民。
我把这两本折子看得很仔细。
辽东的折子是李成梁写的,字很大,笔画粗犷,一看就是武将的字。内容简洁,没有废话,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报的女真兵力是约万余,但兵部之前的存档里(王福帮我找的),女真兵力的估计是不过数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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