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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后宫初夜月无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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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回来的第二天,太后又派人来了。

这次不是传话,是传旨。准确地说,是一道口谕,由太后身边的嬷嬷亲自送到乾清宫来的。嬷嬷姓周,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后娘娘说了,皇上今晚去坤宁宫歇着。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如果皇上方便的话之类的客套。

我愣了一下。

王福站在旁边,低着头,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知道了。我说,替朕谢过母后。

周嬷嬷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她走路的时候裙摆不动,脚步声极轻,像是脚底下装了弹簧。

等她走远了,我才转头看王福。

坤宁宫……是皇后住的地方?

这话我问得很小心。按理说一个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老婆住哪儿,但我确实不知道。穿越十天了,我连皇后长什么样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上次在太后那里见过一面,她低着头,我也没敢多看,然后我把茶杯碰倒了,茶水泼了太后一裙子,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那次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王福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回万岁爷,坤宁宫在乾清宫后面,过了交泰殿就是。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一直在等万岁爷过去。

一直在等。

这四个字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不知道原来的万历多久没去过坤宁宫了,但从王福的语气来判断,应该不短。历史上万历和王皇后的关系确实不好——不是吵架那种不好,是冷淡,是无视,是把一个女人扔在后宫里当摆设。

而现在太后让我去坤宁宫过夜,意思很明确——你是皇帝,皇后是你老婆,你得去。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王福。

奴婢在。

皇后……平时都做什么?

王福想了想,措辞很谨慎:皇后娘娘每日晨起礼佛,然后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回来之后在坤宁宫理事。娘娘性子安静,不太出门,平日里就是看看书、做做针线。

安静。不太出门。看书。做针线。

这是一个二十岁女人的生活?

我深吸了一口气。行吧,去就去。太后的KPI里肯定有一条是跟皇后好好过日子,虽然她没明说。

傍晚的时候,我换了一身常服,带着王福往坤宁宫走。

七月的紫禁城热得像蒸笼,空气里闷得发黏,一丝风都没有。我穿着那身常服,里三层外三层的,汗从后背一直淌到腰上,黏糊糊的。远处天边堆着一团一团的乌云,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闷得人喘不上气。

从乾清宫到坤宁宫其实不远,穿过交泰殿就到了。但这段路我走得很慢,脚步一下一下踩在青砖上,咚咚的,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

我在想待会儿见了皇后说什么。

说什么呢?

嗨,我是你老公?不行,太现代了。

朕来看看你?太突兀了,万历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突然来一句,她肯定觉得不对劲。

母后让朕来的?这倒是实话,但说出来等于告诉她我不是自愿来的,太伤人了。

我在心里把各种开场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满意的。

前世我也不是什么情场高手——理工科出身,大学时追老婆追了两年,靠的是死缠烂打和帮她修电脑。但那好歹是自由恋爱,两个人有共同话题,能聊电影聊音乐聊未来。

现在呢?我要跟一个明朝女人聊什么?聊结构力学?聊钢筋混凝土?

万岁爷,到了。王福在身后轻声提醒。

我抬头一看,坤宁宫的大门就在眼前。朱红色的门,门上的铜钉在暮色里泛着暗光。门口站着两个宫女,看到我来了,齐齐蹲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皇上驾到——一个宫女扬声通报,声音尖细,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

然后院子里就忙起来了。我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跑。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紧张。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甜丝丝的,混着暮色里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泥土味。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石榴已经挂果了,青绿色的,在枝头沉甸甸地坠着。

进去吧。我对自己说。

坤宁宫的正殿比乾清宫小一些,但收拾得很干净。地砖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殿里点着灯,不是蜡烛,是油灯,光线柔和,把整个殿堂染成一种暖黄色。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不是太后佛堂里那种浓烈的檀香,是一种更清淡的香,像是桂花,又像是茉莉,说不清楚。

皇后站在殿中央。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上没有戴太多首饰,只插了一根玉簪。头发梳得很整齐,但不是那种宫廷里常见的繁复发髻,而是简简单单地挽在脑后。

她在行礼。

臣妾恭迎陛下。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到什么东西。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七月天不可能冷,是紧张。

起来吧。我说。

她站起来,但头还是低着。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额头和鼻尖。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影子,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比上次在太后那里见到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然后我们就这么站着。

她站着,我也站着。

殿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的灯芯在噼啪作响,偶尔蹦出一颗小火星,在空中划一道弧线,落在灯台上,嘶的一声灭了。

尴尬。非常尴尬。

我前世参加过无数次甲方会议,面对过各种刁钻的客户,但没有一次比现在更让我手足无措。至少在会议室里我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方案的承载力计算如下——但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坐吧。我终于憋出一句话。

皇后应了一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一尊雕塑。

我也坐下了。龙椅——不对,这里没有龙椅,是一把普通的太师椅,但椅面上铺了一层锦垫,坐上去比乾清宫的龙椅舒服多了。

然后又是沉默。

窗外传来蝉鸣,吱吱吱的,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远处有更鼓声,咚——咚——,沉闷而规律。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了一下,树叶沙沙地响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了。

我偷偷看了皇后一眼。

她还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蔻丹。手指交叠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她在用力攥着自己的手。

她在紧张。

不,不只是紧张。她在害怕。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她看来,皇帝突然来坤宁宫,而且是太后下旨让来的,这意味着什么?万历以前不来,现在突然来了,要么是太后逼的,要么是皇帝有什么事要说。而有什么事要说在后宫的语境里,通常不是好事。

她以为我是来问罪的。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沉。

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嫁给皇帝三年,丈夫几乎不来看她,突然有一天来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这是什么日子?

皇后。我开口了。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我第一次正面看到了她的脸——不是上次在太后那里匆匆一瞥,是认认真真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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