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铜镜映出少年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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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太监弯腰收拾,动作还是那么整齐。那个贴身太监站在旁边,微微低着头,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我不是一直在观察他就不会发现。他的目光扫过了桌上的碟子,像是在确认哪些被动过、哪些没有。
这个人不简单。
我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标签:危险。需要尽快搞清楚他是谁。
早膳撤走之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他。他站在门边,双手交叠,微微弯腰,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样子。
我坐在椅子上,假装在看书案上的起居注,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他。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到:万岁爷,今日可要上朝?
上朝。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上朝意味着要面对满朝文武,意味着要说话、要做决定、要表现得像一个皇帝。我穿越还不到一个时辰,连这个身体的名字都是从起居注上看来的,连身边太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去上朝?
但我不能说不去。万历十年六月,张居正刚死,朝堂上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新皇帝的态度。如果我今天不上朝,会传出什么样的消息?皇帝病了?皇帝怕了?皇帝要学他爹隆庆皇帝躲在后宫不出来了?
我说。一个字,干脆利落。
太监弯了弯腰:奴婢这就去传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停住了,转过身来,弯着腰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秒钟。我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但这个问题太蠢了——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贴身太监的名字?我换了一个问法。
今日朝上,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个问题很安全。皇帝问太监朝堂上的事,说明皇帝重视,太监会觉得被信任。同时太监的回答能给我提供大量信息——谁在闹、闹什么、朝堂上的势力格局是什么样的。
太监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我捕捉到了。
回万岁爷,他压低声音,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礼部侍郎王锡爵昨日递了折子,请旨清算故太师张居正。都察院那边也有几个御史在串联,说是要联名上疏。内阁那边,张四维张阁老这几日见了不少人,奴婢听说……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听说什么?我问。
奴婢听说,张阁老准备在今日朝会上,当面向万岁爷请旨。
清算张居正。
我靠在椅背上,龙头硌着后背,但我顾不上了。脑子里的历史数据库开始高速运转——张居正,万历首辅,一条鞭法,考成法,十年改革,国库从亏空到盈余。万历十年六月病逝,死后不到半年就被清算,抄家,夺谥,长子被逼自缢。
历史上万历同意了清算。因为他恨张居正——张居正活着的时候管他管得太严,像一个严厉的班主任,连皇帝想多花点钱都要被念叨。张居正一死,万历就像一个被压了十年的弹簧,反弹了。
但我不是万历。
我是陈恒。我是一个结构工程师。我知道张居正的改革是这个帝国最重要的承重结构——拆掉它,整座桥迟早要塌。
知道了。我说,语气尽量平淡,走吧,上朝。
太监弯腰退出去了。
我独自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檀香味灌进肺里,带着这个陌生时代的气息。
穿越的第一天,第一场仗,就是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