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殿初临万人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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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寝宫的门,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紫禁城。
不是旅游景点的紫禁城,不是纪录片里航拍的紫禁城,是一座活着的、正在运转的、住着几千人的紫禁城。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地平线上抹了一笔淡墨。空气凉飕飕的,带着露水的潮气和远处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炊烟味。
我站在寝宫的台阶上,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不对,应该叫或者之类的。地面铺着白色的石板,打磨得很光滑,露水在上面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有点滑。广场的尽头是一道红墙,墙上开着一扇门,门外还是广场,广场的尽头还是红墙,红墙外面还是广场——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
规模大得让人发懵。
我在前世去过故宫,但那是作为游客,走马观花地看了两个小时,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现在站在这里,以主人的身份站在这里,感觉完全不同。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柱子都是我的——不对,是朱翊钧的。但现在朱翊钧是我,所以也是我的。
这个念头让我头皮发麻。
太监走在前面引路。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我跟在后面,努力模仿他的步伐节奏,但我的脚步声比他大得多——啪嗒、啪嗒——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听起来像一个不会走路的人。
他没有回头,但我觉得他听到了。
沿途遇到了不少人。太监、宫女、侍卫,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或者墙角,看到我走过来就齐刷刷地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喊着万岁爷。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响有的轻,但动作出奇地一致——跪下、低头、双手撑地,像是被按了同一个开关。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走过去?停下来说?点个头?前世看的古装剧里皇帝好像都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偶尔说一句。我决定照搬——目视前方,步伐不变,假装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的余光在扫。
跪着的人里有男有女,年纪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都有。太监们穿深蓝色或灰色的袍子,宫女们穿浅色的衣裙,侍卫们穿着甲胄,腰间挎着刀。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恭敬、紧张、小心翼翼,像是面对一头随时可能发怒的猛兽。
我就是那头猛兽。
这个认知让我很不舒服。前世我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最大的权力是决定一根梁用多粗的钢筋。现在几千人见了我要跪,我说一句话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这种权力的重量压在肩上,不是兴奋,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沉重。
走了大概十分钟,穿过了三道门、两个广场、一条长廊,终于到了一个大殿前面。
殿很大。非常大。比我见过的任何建筑都大——不是高度,是那种横向的、铺展开来的大,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鸟趴在地面上。殿顶是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里闪着金色的光,屋脊上蹲着一排小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一排站岗的士兵。殿前的台阶又宽又长,白色石栏杆上雕着龙凤,每一根栏杆柱头上都蹲着一只小石狮子。
太和殿?不对,明朝应该叫奉天殿。还是皇极殿?我记不清了,明朝中期这些殿的名字改过好几次。
太监在台阶
我迈步上台阶。
台阶很多,我数了一下,三十六级。每一级都不高,但加起来也有七八米的落差。走到最上面的时候我微微有点喘——不是体力问题,是紧张。台阶上面就是大殿的入口,入口里面就是朝堂,朝堂里面就是满朝文武。
我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了一秒。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檀香味被晨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复杂的味道——石头、木头、油漆、还有很多人聚在一起时特有的那种气息,汗味和衣料味混合在一起,闷闷的。
殿内传来嗡嗡的人声,像一群蜜蜂在嗡鸣。很多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人多了就汇成了一片持续的低频噪音。
我迈进了大殿。
人声瞬间消失了。
像是有人按了静音键。几百个人同时闭上了嘴,几百双眼睛同时转向了门口——转向了我。
大殿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从门口走进来的一瞬间我的眼睛还没适应,只看到两排模糊的人影站在两侧,中间是一条空旷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高台,高台上面有一把椅子。
龙椅。
我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声在大殿里回荡,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敲了一下鼓。两侧的人影在我的余光里变得清晰——穿着各种颜色的官服,红的、蓝的、绿的,胸前绣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飞禽有的是走兽。他们全都低着头,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像无数根细针。
走到高台前面,我停住了。
台阶。又是台阶。龙椅在高台上面,要走几级台阶才能上去。我抬脚迈上第一级,然后第二级,第三级——
龙椅就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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