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叉戟之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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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恢复魔力。
必须!
安德从怀里掏出一块魔石——拳头大小,纯度很高,是她从黑水湾带出来的储备。
正常来说,魔石的使用方式是捧着吐纳,像修仙世界里的灵石一样,慢慢吸收里面的能量。温和、安全、不会出问题。
但安德没有时间。
她把魔石塞进嘴里。
然后,咬了下去。
咔嚓。
魔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安德狼吞虎咽,快速嚼碎魔石并咽下去。
哪怕那浓如米浆的魔力烧得舌头上的伤口又痒又疼。
精纯的魔力从碎裂的魔石中喷涌而出,像是滚烫的岩浆,直接灌进了她的喉咙、她的肺、她的心、她的魔力回路。
如果是普通人这么做,下场只有一个——体内的无主未炼化魔力浓度瞬间爆表,身体组织结晶化,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魔偶魔物;或者更干脆,直接爆炸,连渣都不剩。
但安德不一样。
她的魔力窟窿太大了。
她的吸收量太高了。
那些喷涌而出的魔力,像是倒进了一个无底洞,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她的身体疯狂地吞噬、转化、吸收。
伤口愈合,疲惫消失,再复青春。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痛苦。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蓝色条状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动。
更重要的是——魔力依旧不足。
她只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的三成,但不能再使用魔石了。
而三成的魔力,不足以压制她灵魂深处的那个东西。
她不知道,那个觊觎她的恶魔,还在。
驱魔之战中被她击败的恶魔大公留下的印记,那个属于地狱的、天启的存在。
平日里,充沛的魔力让她无视它的影响。
但现在,魔力枯竭,恶魔的蛊惑随之而来。
身为战争的恶魔大公,开始影响中意之人的意志。
安德的眼睛,变了。
原本黑色的瞳孔中,那一点红色迅速扩散、蔓延,像是如墨的深夜里被一盏红灯点亮。
她的眼睛化为血红。
眸中燃烧着战争的烈火。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火焰在她的瞳孔里跳动——焚灭诸国的、吞噬万物的、属于战争之天启的烈焰。
周围的水手无意间对上了她的目光,然后一个个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他们看到了。
不是安德的眼睛。
是一片燃烧的战场。
无数的军队在厮杀,城池在烈火中崩塌,大地被鲜血浸透,天空被硝烟染成暗红色。那是焚灭诸国的战争之火,是足以让任何人意志崩溃的地狱景象。
啊——!
一个水手尖叫着跌倒在地,捂着眼睛在甲板上打滚。
其他人纷纷避开目光,不敢再看。
安德没有理会他们,她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默默估算着。
三成魔力。
够了。
至少够她做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从了望台上下来,回到甲板。
甲板上一片混乱。
刚捞上来的幸存者在咳水、在哭喊、在发抖;没受伤的水手在抢救物资、修补船身;还有几个人缩在角落里,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什么海神发怒了我们都要死了。
恐慌在蔓延。
安德走到那几个缩在角落的人面前,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年轻水手突然站了起来,眼神疯狂,冲着周围的人嘶吼:都怪她!都怪那个臭*子!是她得罪了海神!是她把我们拖进地狱的!我们把她交出去!把她交给海神,海神就会放过我们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内容像病毒一样扩散。
周围几个眼神涣散的人开始动摇。
对……对……把她交出去……
我们不想死……
海神要的是她,不是我们……
安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年轻水手看到她走过来,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然后,他僵住了。
他看到了那片燃烧的战场。
焚灭一切的火在他的视野里炸开,无数的士兵在哀嚎,无数的城池在崩塌,鲜血像是河流一样在大地上流淌,无数带着恐惧或残留血肉的颅骨堆砌成一座又一座京观。
啊——!!
年轻水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片。
他吓尿了。
但安德没有停。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纤细的、苍白的、沾着血迹的手。
然后,她微微用力,将整个人举了起来。
年轻水手的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地抓着安德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涨得通红。
周围围观的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了一样,纷纷后退,在甲板上留出了一个空旷的圆圈。
没有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看她的眼睛。
而安德的意志,不会因此而动摇。
“你知道么?我这个人很讨厌蠢货,看见了就火大。但说实话……”
她手腕一翻,将那个水手狠狠地摔在了甲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年轻水手的后背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蜷缩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半天爬不起来。
但他还是在爬。
他颤抖着,用手肘撑着甲板,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像是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虫子,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安德没有急着追上去,只是戏谑地,慢悠悠地踱步向前。
踏
踏
踏
一步,两步,三步。
那带甲的靴子在这风暴平息后的宁静里,是那样的压抑。
那个水手爬出了五六米远,听着脚步,顶不住压力,逃生的欲望更甚,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然后安德动了。
她一步跨出,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抬脚。
踩下。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年轻水手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瘫在了甲板上,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用双臂继续往前爬,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安德没有再看他。
她抬起左手,影子像是明白什么似的,映在地上的影子凝如实质,那影子像是一滩水,上面升起一阵涟漪,从中缓慢浮出一柄神兵。
那是一柄长柄战斧。
欧式长柄战斧,前刃是锋利的斧面,后端是沉重的锤钩,顶端还有一根尖锐的矛头。
整柄武器精致无比,斧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精灵铭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执法凭依。
这是她最常用的武器。
她最擅长的本就是长柄兵器,镰剑和双戟不过是为了适应海战的狭窄空间才做的妥协。而这柄执法凭依,是她亲手打造、亲手转化、亲手篆刻铭文的武器——上面每一段铭文,都是光精灵一族的律法条文。
以法为刃,以律为柄。
她拖着战斧,缓步走到那个还在哀嚎的年轻水手身侧。
踏
踏
踏
踏
斧柄的刃型配重在甲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声音很缓,却透人心魄,伴随着安德的步子,一步一划。
像是个妖魔,在缓缓把人的骨头一点点锯碎一样
安德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斧面,像是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面前不是一个正在哀嚎的人,而是一场庄严的仪式。
周围的水手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没见过这柄斧子,但他们听说过。
在黑水湾的时候。
据说那些背叛大帅的人、背叛新王的人,都是被大帅亲自审判,都是被这把战斧,砍去了首级。
安德擦完斧面,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她本可以更快地解决这个人。
一刀,或者一拳,甚至一个眼神。
但她没有。
背叛,让她无比恼火。
更重要的是,恶魔大公的影响正在她的血液里奔涌,那股属于毁灭与杀戮的渴望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无疑影响了她的判断,但理智与坚毅的意志仍然庇护她。
她本来就是要杀鸡儆猴。
不过是把一场释放暴虐情绪的屠戮,通过意志扭转成受自己主宰的审判。
安德双手握住斧柄,将执法凭依高高举起。
斧面在乌云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我更讨厌背叛。”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
然后,战斧落下。
噗嗤。
利落,干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头颅滚落在甲板上,眼睛还圆睁着,脸上的疯狂凝固成了一种滑稽的错愕。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的木板。
安德收回战斧,甩了甩斧面上的血迹。
她环顾四周,血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还有谁,想把我交出去?
没有人说话。
我再说一遍。
安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想活的,就听指挥。不想活的,现在就可以跳海,我不拦着。但谁敢扰乱军心,刚才那个人就是下场。
她顿了顿。
我能带你们离开黑水湾,就能带你们活下去。前提是——别给我添乱。
“我不希望,再亲手杀死一个本来能活下去的人。”
“更不想再少一个在同一片海驰骋的同袍了。”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默默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修补船身的修补船身,排水的排水,照顾伤员的照顾伤员。
恐慌被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安德不需要他们信服她了。
但只需要怕她就行了。
怕她的眼睛。
怕她的斧子。
怕她身上那股不属于凡人,却独属于战争与毁灭的气息。
但这就够了。
在这种时候,怕比爱有用。
只等回到陆地,吩咐手下人,多给些补偿罢……
传令下去。安德走到船舵旁,接过舵轮,受损最严重的那艘船,伤员全部转移到另外三艘船上。剩下的……不想走的,就留下。
留下?大副愣了一下,在这茫茫大海上,留下就是死啊!
不会死。安德的语气很平静,波塞冬的目标是我,不是他们。他只会从这里远远掠过,不会特意绕过来对付一群没有价值的凡人。而且我们航行还没多远,靠风和洋流,他们的小艇最多两三天就能抵达最近的补给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眼神涣散、浑身发抖的人。
但我不会带失去心气儿的人。她说,一个连活下去的意志都没有的人,上了岸也是累赘。想走的,跟我走;不想走的,给他们小艇和淡水,能不能活下来,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大副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他知道安德说的是对的。
在这种时候,带着一群已经崩溃的人,比带着一群死人还危险。
半个时辰后。
四艘船变成了三艘。
受损最严重的那艘被遗弃在海面上,所有伤员都被转移到了其他三艘船上,十几个眼神空洞、已经失去求生意志的人,被安排进了两艘小艇,给了足够的淡水和干粮,朝着最近的补给岛方向漂去。
他们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说话。
只是麻木地坐在小艇里,望着逐渐远去的船队,像是一群被遗弃的木偶。
安德站在寒鸦号的船舵后,没有回头。
全速前进。安德的声音很平静,目标,西南方的补给岛。能跑多快跑多快。
三艘船调转方向,船帆鼓满,朝着西南方驶去。
身后,乌云像一支活着的军队,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而在那片乌云的更深处,在凡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双金色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水幕,注视着那艘挂着寒鸦旗帜的快船。
波塞冬的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跑吧。他的声音在深海中回荡,大海都是我的,你能跑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