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后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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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舰上，爱德华目睹了暗精灵跳海逃跑的全过程。
他最后的希望，没了。
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大副拽着他的胳膊，快艇已经准备好了！
那群祭司呢！
爱德华还一脸疯癫的样子，可那疯狂，分明是溺水之人渴求一块木板的绝望。
他们……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不见了！
爱德华像丢了魂一样，踉跄了一下，任由大副把他拖向船舷。一艘小巧的快船已经贴在了护卫舰的侧舷，上面只有十几个最忠心的老部下——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自己的舰队正在分崩离析，有的投降，有的倒戈，有的在燃烧，有的在下沉。破浪珍妮号歪着身子，半截船身已经没入了海水，那面绣着红胡子的黑色旗帜被撤下来，正被一个醉妖号的水手踩在脚下。
二十年的基业。
二十年的海盗王。
就这么完了？
陛下！快！大副一把将他推上了快艇。
爱德华咬着牙，红胡子上沾着海水和血，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走！往南！出了黑水湾海域就安全了！
快艇调转船头，带着最后四艘还能跑得动的船，趁着战场混乱，从西南方向的缺口溜了出去。船桨摆动的速度很快，几条船像几条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海。
山姆站在醉妖号上，看着那几艘远去的小船，刚要下令追击，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安德。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从破浪珍妮号的残骸上回到了醉妖号。斗篷上沾着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不用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人会收拾他。
山姆愣了一下：
安德望向西南方向的海平面。
“一切按计划行事即可。”
……
爱德华的快艇跑了两个时辰。
天已经擦黑了，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船桨努力摆动和海浪拍击船板的声响。
甩掉了吧？一个老水手抹了把汗，那女人再能打，也不可能追这么远。
爱德华靠在船舱里，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他在想以后怎么办。
黑水湾是回不去了。南边还有几个港口，他可以去那里招兵买马，东山再起……对，他还有钱，还有藏在各个岛上的财宝，只要有钱，就有人愿意跟着他干……
陛下！了望手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前方……前方有舰队！
爱德华猛地站起来，冲出船舱。
前方的海面上，一支舰队正列着整齐的横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些船和海盗船完全不同——船身低矮修长，涂装统一，看着像是桨帆船，船体两侧伸出或两列或五列船桨，整齐划一地前后摆动。
甲板上站着的不是乱糟糟的海盗，而是甲胄鲜明、队列严整的士兵。船首的撞角和船首像在暮色下闪着独属于未氧化青铜的类金色冷光，船头的弩炮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船帆上，绣着金色的双头鹰旗与数字Ⅳ。
罗马。
罗马人的舰队？爱德华的瞳孔骤缩，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是罗马第四海军军团！大副的声音在发抖，整整一个军团！我们跑不掉了！
爱德华的脑子一片空白。
罗马人？为什么？黑水湾的事，跟罗马有什么关系？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安德。
是安德！
她早就安排好了。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在海上彻底杀死他。她要的不是一场海战的胜利，她要的是……让他活着落入罗马人的手里。
不……不可能……爱德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她怎么可能调动罗马军团？她一个精灵——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马舰队方向传来的喊话声打断了。
前方船只，立刻停航！奉元老院与总督之命，捉拿海盗王爱德华及其同党！抵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洪亮而冷漠，用的是通用语。
快艇上的水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就在这时，降下船帆，靠惯性移动些许距离的罗马舰队停靠在红胡子“舰队”的不远处，那里正好是魔石火铳的极限距离，最前方的一艘重型德罗蒙战舰上，一个身影走到了船首边。
那是一个海盗。
穿着破旧的海寇皮甲与周围精致的符文护甲格格不入，腰间挂着一把精致到不得了的弯刀，脸上还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伤疤——在黑水湾混过的人都认得这张脸。
巴博萨的心腹手下，马库斯。
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罗马军团的战舰甲板上，身边是甲胄鲜明的罗马百夫长，他抬手指着爱德华的快艇，用最大的嗓门喊：
就是他！那艘船上的那个红胡子的！就是海盗王爱德华！旁边那个是他的大副！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马库斯放下手，指尖微微发抖。
巴博萨大人遇害的那个晚上，他在酒馆烂醉，他一直在悔恨自己没能跟着去护送巴博萨去那龙潭虎穴一般的海盗王府邸。
现在他站在这里，替罗马人指认贼首。
算是报仇了吧。
也算是……给自己在没有首领之后的日子里找条活路。
快艇上瞬间炸了锅。
马库斯？！
巴博萨的人？他怎么会在罗马人的船上？！
妈的！叛徒！
一个老水手气得浑身发抖，冲着罗马舰队的方向吼：罗马人！你们瞎了吗？！旁边站着个海盗你们不管，反倒来抓我们？！他手上沾的血不比我们少！
马库斯面不改色，扯着嗓子回喊：老子一直都是卧底！老子奉元老院之命，潜伏在黑水湾多年，搜集海盗罪证！如今任务完成，自然是罗马的功臣！
这话一出，快艇上的海盗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咒骂。
卧底？！你他妈也配说自己是卧底？！
巴博萨大人被杀的时候你在哪？！你个缩头乌龟！
罗马人！你们真信他的鬼话？！他就是巴博萨的一条狗！
罗马舰队的旗舰甲板上，第四海军军团长德米特里安·昆图斯·费克站在艉楼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当然知道马库斯不是什么卧底。
巴博萨的心腹，手上沾过多少商船的血，罗马的情报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但那又怎么样？
前天，南部行省的总督亲自召见了他，交代了这个任务。总督没有说情报来源，只说这是的意思，元帅已经点头了。昆图斯注意到，那段时间总督和一些行商打扮的人接触频繁，那些人出手阔绰，用的银币质量也非常好。
但尽管如此，上下都门清——这不只是海盗们狗咬狗，有另外一股势力不希望再让海盗在海上独大，便让罗马去处理麻烦罢了。
但根据这个“铁刀”透露的这场战斗的安排，让昆图斯心里发毛。
太准了。
从情报送达的时间，到设伏的海域，再到海盗王逃亡的路线——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像是有人把爱德华的每一个念头都摸透了。这种一环套一环、把猎物赶进死局的手法，他不是第一次见。
一年前，他在北地驻防时，遭遇过黑鸦氏族的劫掠。那些野蛮人也是这样——先制造恐慌，再留出唯一的，等难民挤成一团时，瞬间伏兵四起。
这群卑鄙的野蛮人先是驱使难民冲击军阵，等阵型乱了再引导难民离开，秋毫无犯；随后对军团展开围剿，除了溃逃者和投降者，其余尽遭斩杀。
所幸当时他参与的是针对黑鸦的伏击战而非野外遭遇战的部分，否则作为诱饵时遭遇黑鸦氏族，作为军官的他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尽管伏击成功，那一次依旧损失惨重，善于斩首的黑鸦氏族让那支军团里，活下来的军官寥寥无几，他就是其中一个。
而现在，黑水湾的这场海战，让他想起了那段日子。
更让他不安的是，上个月从北地传来的消息：黑鸦氏族全灭了。
一夜之间，整个氏族村落被烧成了白地，至高王的战士与黑鸦氏族的战士的尸体堆成了山，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后续的情报只有，锐利之刃戈洛里松带着复仇战帮在北境各处掀起战火，而“至高王”则是连续出现五个，互相征伐不止。
而影灾，那个黑鸦氏族的冠军勇士。
不知所踪。
昆图斯的目光落在远处那艘快艇上，落在那个红胡子的身影上，又移向更远的、已经看不见的黑水湾战场方向。
他不是傻子。
总督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设伏？情报为什么准得离谱？那个叫马库斯的海盗，又是怎么精准地找到总督、递上投名状的？
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而这只手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让整个北地闻风丧胆、如今又不知所踪的——影灾。
昆图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只是个军团长，打仗是他的本分，但掺和进这种层次的阴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影灾那种近乎传说的存在，能不招惹就别瞎掺和。
等这事了了，就立刻申请例行休假。
对，休假。带上家人去南方的橄榄庄园住上半年，等风头过了再说。
昆图斯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眼下的仗还是要打的，人也还是要抓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爱德华的快艇上，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其中代价？不过是给几个想改邪归正的海寇一个正式身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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