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线生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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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层医疗隔离室内,时间仿佛被那刺鼻的药味和仪器单调的嗡鸣拉长了。每一刻都像在灼热铁砧上反复锻打的铁胚,既煎熬又充满不确定的张力。
林岳的状况,如同在悬崖边缘走钢丝,暂时没有坠落,却也看不到返回安全地带的路径。乙七提供的“灵能共鸣疏导”产生了一些效果,如同在狂暴的冰海上投下几块压舱石,让林岳体内那混乱冲突的灵能与污染稍微稳定了一丝,心率、血压和核心体温的下降速度有所减缓,但并未停止。那青灰色的死寂色泽,依旧顽固地在他右臂皮肤下蔓延,已经越过了肘部,暗红纹路的末端触角,则试探性地向着上臂和肩膀方向延伸。
墨衡几乎住在了隔离室,按照乙七提供的“异常能量伤害案例”摘要和那份长长的、大多已绝迹的材料名单,疯狂地进行着各种尝试。他用“阳炎石”粉末混合几种至阳草药制成药膏外敷;用“镇魂砂”布置简易的安神阵法笼罩病床;甚至冒险尝试以微弱的、经过严格过滤的“焊武”灵焰,去灼烧林岳掌心最核心的几道暗红纹路起点,试图“焊接”阻断其扩散——结果只在林岳皮肤上留下了几个焦黑的灼痕,那纹路稍微黯淡了一瞬,便以更快的速度蠕动起来,吓得墨衡立刻停止。
“不行……常规手段,无论是医药还是灵能,都像是用沙子去填无底洞。”墨衡疲惫地揉着独眼,声音沙哑,“乙七行走,那份名单上,难道就没有一种材料,是我们可能找到的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水晶球中,乙七的影像光芒平稳,但仔细看能发现其亮度比之前黯淡了一些,维持对林岳的灵能疏导消耗了他不少能量。“二十七种材料或方法,根据我的数据库与本纪元环境比对,有五种理论上可能仍有微量存世或近似替代品。其中三种位于极北雪原或深海火山,短期内绝无可能获取。剩余两种……”他停顿了一下,“其一,‘离火精金髓’,产于活跃火山地脉核心,性烈如火,至阳至刚,理论上可中和‘深寒’污染,但提取极度危险,且需特殊容器盛放,否则会自行燃尽。其二,‘生灵古树之泪’,传说中拥有强大生命与净化之力的古老植物凝结物,但该物种已从本纪元生物谱系中消失超过九千年,仅有少数遗迹可能存在其化石或衍生物,效果未知。”
墨衡眼中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迅速熄灭。火山地脉核心?消失九千年的古树?这跟绝迹也没什么区别。
“等等……”墨衡忽然想起陈平之前传来的、关于西城“三眼蝰”和“腐地灰”的信息,“乙七行走,你可知一种名为‘腐地灰’的阴毒之物?据说产自极阴死地,由‘尸煞’混合地阴浊气所化,沾身即腐。但有人言,此物若以特殊法门炼制,取其‘绝灭生机’之性,或可‘以毒攻毒’,克制阴寒邪物?”
“‘腐地灰’……”乙七的镜面光芒流转,似乎在检索数据库,“记录检索中……匹配到低威胁惰性样本‘腐朽之息’的衍生物描述。该物质确实具有强烈的‘生机灭绝’特性,其作用机理与‘深寒领主’的‘热寂侵蚀’有一定相似之处,但更加暴烈、混乱,缺乏规则性。理论上有‘以毒攻毒’的可能性,但风险极高,极易导致污染性质变异或叠加,造成更复杂、更不可控的伤害。不推荐作为治疗方案。”
墨衡的心沉了下去。连理论上可行的方法都如此渺茫和危险。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门再次滑开,韩信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平。韩信的脸色依旧冷峻,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王爷。”墨衡和乙七(通过水晶球)示意。
韩信摆摆手,径直走到林岳床边,凝视片刻,问道:“情况如何?”
墨衡将最新的情况和尝试,以及乙七对“离火精金髓”和“腐地灰”的分析,扼要汇报了一遍。
韩信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林岳那青灰色的右臂上,又转向乙七的水晶球影像。“乙七行走,以天机阁的观测和记录,类似林岳这种情况,历史上……可有存活或缓解的案例?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乙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更高权限或更隐秘的数据。最终,他回答道:“历史上共有十七例记录在案的、与高威胁禁忌样本直接接触并遭受深度规则污染及能量侵蚀的案例。其中,十二例在七十二个时辰内死亡或完全畸变。三例通过付出巨大代价(如截肢、部分躯体置换为机械、或长期陷入植物人状态)勉强存活,但失去绝大部分能力与神智。只有两例……实现了相对成功的‘控制’。”
“哪两例?”韩信追问。
“案例一:第三纪元末期,一名‘创构学派’高阶成员,在尝试‘维度折叠焊接’时,意外引动了‘虚空噬能者’的投影碎片污染。该成员以其独创的‘动态灵纹自我覆写’技术,持续对抗并覆盖污染规则,最终将污染压制在左小腿部位,形成永久性的‘活性封印’,保留了大部分能力与神智,但需终身维持灵纹运转,且污染有缓慢扩散趋势。”
“案例二:第五纪元初期,一名外围‘回收者’,在执行‘荒兽幼体’封印任务时,被‘熔岩暴君’的炽热规则烙印侵蚀。该‘回收者’并非‘创构学派’,但其天生具备罕见的‘能量适应性’体质,在濒死之际,被强制注入了从‘熔岩暴君’本体提取的、经过极度稀释和处理的‘源质血髓’,奇迹般地发生了‘适应性共生’,不仅清除了污染,反而获得了部分‘熔岩暴君’的能力特质,但性格因此变得极度暴戾,最终在一次任务中失控,被天机阁强制回收。”
两个案例,一个靠自身顶尖技术和意志硬抗,一个靠罕见体质和更危险的“以毒攻毒”侥幸成功。无论哪个,听起来都距离林岳当前的情况极其遥远。
“动态灵纹自我覆写……”韩信喃喃重复着第一个案例的关键词,目光转向昏迷的林岳,“林岳之前提出的‘焊武对抗规则污染’猜想,是否与这‘自我覆写’有相似之处?”
“逻辑上有相通之处,都是试图以自身掌握的规则力量,去覆盖或修正外来的异常规则。”乙七分析,“但林岳先生的‘焊武’体系尚在雏形,其‘覆写’能力远未达到案例中那位‘创构学派’高阶成员的水平。且其当前状态,无法主动进行任何覆写操作。”
“那么,第二个案例呢?”陈平忍不住插话,“‘能量适应性’体质我们无法复制,但‘源质血髓’……类似的东西,我们有没有可能……”
“没有。”乙七直接否定,“‘源质血髓’是直接从高等‘荒兽’或‘禁忌样本’本体提取的核心物质,蕴含其最根本的规则与力量。获取难度极高,处理风险极大,且必须与污染源高度同源才可能引发‘共生’而非直接毁灭。林岳先生沾染的是‘深寒领主碎片’的污染,除非我们能找到并安全提取‘深寒领主’的‘源质冰髓’,否则毫无意义。而‘深寒领主’……在已知记录中,其完整本体早已在第七纪元‘大肃清’战争中被放逐至‘永冻边疆’,其碎片散落诸界,极难追踪,更遑论提取。”
希望似乎彻底断绝了。隔离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韩信却缓缓抬起头,眼中锐光闪动:“也就是说,路其实有两条。第一条,林岳靠自己,发展出足以‘覆写’或‘对抗’这污染的‘焊武’之力。第二条,找到与这污染同源的、更高阶的‘解药’或‘共生媒介’。”
“理论上是,但都近乎不可能。”墨衡苦笑。
“不可能,也要变成可能!”韩信斩钉截铁,“林岳现在无法靠自己,那我们就帮他争取时间,创造条件!墨衡,你与乙七行走继续,用尽一切办法,延缓恶化,哪怕只是多拖一天、一个时辰!同时,深入研究林岳之前关于‘焊武对抗污染’的所有笔记和猜想,看能否从中找到可行的‘覆写’思路或简化方案,哪怕只能暂时封住他右臂的蔓延也好!”
“是!”墨衡挺直身体。
“陈平!”韩信转向谋士。
“属下在!”
“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络,不计代价,查两件事!”韩信语速快而清晰,“第一,巴蜀周边,乃至更远的地方,所有关于‘火山地脉’、‘离火精金’、‘至阳至刚之物’的传说、线索、哪怕是最荒诞不经的流言,全部收集起来!同时,秘密派遣最得力、最忠心的探险队,前往可能有‘离火精金’出产的险地,进行探查!不要怕危险,不要怕牺牲,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可能获取的坐标或方法!”
“第二,给我盯死那个‘三眼蝰’和陈公!特别是‘三眼蝰’,他既然知道‘腐地灰’,还暗示可以‘以毒攻毒’,他很可能还知道更多偏门的东西,或者……认识其他懂得处理这类‘阴毒’‘邪物’的人!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软的硬的都可以,只要不弄死,不引起太大动静!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尤其是关于克制‘阴寒’之物的任何信息!”
“属下领命!这就去办!”陈平感受到了韩信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隐隐透出的狠厉,心中一凛,立刻应下。
“乙七行走,”韩信最后看向水晶球,“再次感谢你的协助。请继续维持对林岳的疏导。另外,我需要你从‘深寒领主碎片’的特性出发,结合天机阁的资料,推演一下,除了‘离火精金’这类绝对相克之物,还有什么性质的材料或能量,可能对其产生‘干扰’、‘削弱’或‘转化’?不需要完全清除,哪怕只是能暂时‘麻痹’或‘隔离’它,为林岳争取时间,或者为我们找到‘离火精金’争取时间,都可以!”
乙七的镜面光芒再次快速闪烁,这次持续了更长时间。“……正在基于现有数据进行推演。‘深寒领主’规则核心为‘热寂’与‘绝对秩序冷’。绝对相克属性为‘极致热’与‘创造性的无序热(如生命活动、灵能激发等)’。‘离火精金’代表前者。后者……‘焊武’灵能具备一定特质,但强度不足。其他可能产生干扰的材料……推演出十七种可能性,其中十三种已绝迹或未知,剩余四种包括:‘沸腾汞’(剧毒,不稳定)、‘星屑粉尘’(极其稀有,作用短暂)、‘混乱魔铜’(可能引发不可控变异)以及……‘公输遗宝核心动力炉残渣’。”
“公输遗宝核心动力炉残渣?”韩信和墨衡都是一愣。
“是的。”乙七解释,“‘公输遗宝’大多以‘地火精粹’或类似的高温热源驱动,其核心动力炉在长期超负荷运转或损毁后,残留的炉渣和未燃尽燃料,往往蕴含着高度压缩、性质狂暴且混乱的‘火毒’与‘废热’。这种能量与‘深寒领主’的‘冷’属性截然相反,且因其‘混乱’、‘废弃’的特性,不具备‘离火精金’的纯粹与稳定,无法中和,但可能产生剧烈的、短时的能量冲突与相互湮灭,从而暂时‘麻痹’或‘干扰’污染区域的规则稳定性。当然,风险同样巨大,可能引发爆炸、二次污染或对宿主造成严重灼伤。”
公输遗宝……炉渣?韩信立刻想起,龙门山一役后,缴获和收集了大量的“铸铁巨神”、“凿山兽”、“磐石弩车”以及那些熔炉的残骸。其中不少关键部件和动力核心已经损毁,但那些焦黑的、蕴含着狂暴热力的炉渣和燃料残骸,大部分还堆积在专门的仓库里,等待处理或研究!
“那些东西……我们有很多!”墨衡也反应过来,独眼放光,“乙七行走,这方法具体如何操作?需要多大量?成功率有多少?”
“缺乏具体实验数据,无法精确评估成功率。操作原理:将富含‘狂暴废热’的炉渣研磨成特定粒度,以灵能激发其内部不稳定能量,形成短暂的高温混乱力场,作用于污染区域。需极其精细的能量控制和时机把握,否则可能适得其反。建议先进行小规模体外模拟实验。”乙七谨慎地回答。
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充满风险的可能,也足以让在绝境中的人们抓住不放!
“墨衡!立刻去仓库,挑选最具活性、能量反应最强烈的公输遗宝炉渣和燃料残骸样本!乙七行走,请你指导,设计模拟实验方案!”韩信当机立断,“这是我们眼下,除了等待渺茫的‘离火精金’,唯一可能主动做点什么的途径了!必须试一试!”
“是!”墨衡精神大振,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立刻转身冲出隔离室。
韩信再次看向病床上的林岳,低声道:“坚持住,兄弟。我们不会放弃。你的焊武还没烧完,巴蜀的天,不能就这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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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使者灌婴的队伍,在三日后的午后,抵达成都东门外。队伍规模不大,但很醒目,打着汉王的旗号,车辆上装载着标示为“慰问礼品”的大小箱笼,还有两名随行的、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的老者,想必就是所谓的“神医”。
曹参早已奉命在此迎接,礼节周到,笑容可掬。“灌婴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汉王殿下挂念林先生,王爷感念在心。只是林先生确在静养关键期,不便见客,王爷特命末将在此迎候,并引将军前往驿馆歇息。王爷已在府中设下薄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灌婴是个身材魁梧、面膛微红的汉子,闻言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曹将军客气了!汉王听闻林先生抱恙,甚是关切,特命末将前来探望,并送上关中特产药材若干,望能对林先生康复有所助益。既然林先生不便见客,末将自当遵从。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两名随行老者,“这两位是汉王特意从民间寻访到的神医,精通岐黄,尤擅调理内伤暗疾。不知可否让他们为林先生诊一诊脉,哪怕只是隔帘问切,开个方子,也算是汉王一片心意啊。”
曹参面不改色,依旧笑容满面:“灌婴将军和汉王的美意,王爷与林先生心领了。只是为林先生诊治的,乃是王府御用的几位杏林圣手,皆是巴蜀名医,对林先生的病情最为熟悉。贸然换医,恐生变故。况且林先生现在需要绝对静养,最忌打扰。王爷吩咐了,将军带来的药材,我们一定妥善转交林先生。至于两位神医……”他看向那两名老者,客气地拱拱手,“舟车劳顿,不若先在驿馆休息,王爷已备下程仪,稍后便派人送上,绝不会让二位白跑一趟。”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坚决拒绝了对方诊视的要求,还给了台阶和实惠。
灌婴眼中精光一闪,知道对方早有防备,且态度坚决。他本就是来探虚实的,强硬要求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当下便顺势笑道:“曹将军思虑周全,是末将唐突了。既如此,便依王爷安排。末将也正好借此机会,向王爷多多请教用兵治国之道。”
“将军请!”曹参侧身引路,心中暗松一口气。第一关,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
当晚,郡守府宴会厅灯火通明,宾主尽欢。韩信亲自出席,与灌婴把酒言欢,谈论天下大势,言语间对刘邦的“关怀”再三致谢,对林岳的“小恙”轻描淡写,只说“偶感风寒,加之钻研过甚,需要静养些时日”,并让墨衡出面,代表林岳接受了汉王赠送的药材,言辞恳切。
灌婴仔细观察韩信和墨衡的神色,试图找出蛛丝马迹。韩信气度沉稳,谈笑自若,看不出丝毫焦虑。墨衡虽然难掩疲惫,独眼中也有些血丝,但神态尚算镇定,对答如流,提到林岳时,语气恭敬中带着信心,不似作伪。
难道流言有误?林岳真的只是小病?还是韩信和墨衡的城府太深,掩饰得太好?
宴席过后,灌婴回到驿馆,秘密召来两名乔装成仆役的细作。“你们这两日,想办法在成都城内打探,尤其是郡守府周围,以及药铺、医馆,看看有无异常。重点留意是否有名医频繁出入郡守府,药材采购是否有异常,还有……市井之间,关于林岳的传言,到底是怎么说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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