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侵蚀决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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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地下,深层医疗隔离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苦涩味,混合着消毒用的烈酒气息,也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林岳右臂的、带着金属锈蚀与冰雪气息的异常寒意。室内光线被调暗,只在必要的工作区域投下集中的冷白光。墙壁和地面刻满了加固与隔绝灵能的符文,微微发光,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
林岳躺在特制的、带有软垫和固定束带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宇间凝聚着挥之不去的痛苦。他的右臂自肩膀以下,被包裹在厚厚数层的、浸透了特制药液的亚麻绷带中,绷带表面还贴附着几块不断散发温和暖意的“阳炎石”薄片。即便如此,从绷带缝隙中透出的皮肤,依旧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隐隐能看到皮下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延伸,已经越过手腕,向着小臂蔓延。
床边,墨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独眼中满是血丝和焦虑。他刚刚完成又一次全面的检查和换药。乙七的小铁箱被放在一个特制的支架上,头盔镜面正对着林岳,淡蓝色的扫描光束不断移动。
“生理指数:心率紊乱,血压偏低,核心体温持续下降,目前低于正常值三点五度。右臂局部组织呈现‘低温坏死’与‘异常能量侵蚀’双重症状。神经反应微弱,伴有间歇性异常放电。”乙七那中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冰冷地陈述着事实,“灵能检测:主体灵能枯竭且极度不稳定,污染指数(基于掌心异纹扩散速度及能量特征)在十二个时辰内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七。精神波动:处于深度昏迷与剧烈噩梦交织状态,意识屏障脆弱,有被外部异常信息持续渗透迹象。”
墨衡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先生强行驱动那危险的阵图,引动了掌心的污染,又直接对抗了从阵图里泄露出来的……那箱子的寒气!现在寒气与污染在他体内纠缠恶化!乙七行走,你提供的稳定方案,效果微乎其微!”
“我已调用维生箱储备的‘基础净化灵液’和‘神经镇定剂’,通过外部敷用和微量注射给予支持。”乙七的镜面光芒平稳,“但林岳先生体内的污染,与‘深寒领主碎片’的能量属性高度纠缠,且受到他自身‘焊武’灵能特性的强烈影响,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难以用常规手段处理的复合性侵蚀。我的方案只能减缓恶化速度,无法根除。除非……”
“除非什么?”墨衡急问。
“除非获得更高阶的‘净化序列’介入,或者,找到能针对性中和‘深寒领主’污染与‘规则烙印’的特效方法。前者,我的权限无法申请,且远水难救近火。后者……”乙七停顿了一下,“或许与林岳先生自身正在探索的‘焊武对抗规则污染’猜想有关。但以他目前状态,无法继续研究。”
墨衡颓然。这就是一个死循环。林岳为了探索对抗污染的方法而冒险实验,实验失败导致污染加剧使他失去研究能力,而能救他的方法又可能藏在他未完成的研究里。
“王爷知道了吗?”墨衡嘶哑地问。
“韩将军已在赶来的路上。”乙七回答,“根据协议,在林岳先生生命体征出现重大危机时,需第一时间通知最高负责人。”
话音刚落,隔离室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韩信大步走入。他已卸去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眉宇间的肃杀与凝重,比披甲时更甚。他一眼就看到床上形容憔悴、气息奄奄的林岳,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都为之一寒。
“怎么回事?详细说!”韩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衡连忙将林岳私自进行“规则探针”实验、引发反噬、污染加剧的过程,以及当前的危急状况,快速汇报了一遍。
韩信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林岳右臂可能坏死的判断时,眼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他走到床边,仔细查看林岳的状况,目光落在那青灰色、不断蔓延的右臂上,又看了看林岳惨白痛苦的面容。
“还有多少时间?”韩信问乙七。
“以当前恶化速度及现有维持手段计算,预计七十二个时辰内,污染将蔓延至躯干主要脏器,引发全身性衰竭及不可逆的规则性畸变。右臂局部组织,可能在二十四至三十六个时辰内彻底坏死。”乙七给出冷酷的时间表。
三天。最多三天,林岳可能就会废掉一条手臂,甚至……丧命。
韩信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静。“所有可能的救治方案,无论来自何处,无论需要什么代价,立刻列出清单,评估可行性与风险。墨衡,你全力配合乙七行走,同时,调动我们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医师、方士,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林岳的伤势,延缓恶化!需要什么药材、矿石、器物,直接去府库取,若没有,列出单子,我让陈平想办法,哪怕去抢、去骗,也要弄来!”
“诺!”墨衡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乙七行走,”韩信转向那水晶球影像,“感谢你至今提供的帮助。我知道你受限于协议和权限,但我需要你以最大的‘弹性’,提供一切可能有助于缓解林岳伤势的信息和技术支持。作为交换,除了之前约定的,我可以承诺,在未来任何涉及‘天机阁’与巴蜀关系的事务上,给予你个人最大限度的便利与庇护。甚至,若‘焊武’体系真能如林岳所猜想,发展出对抗规则污染的能力,其成果,你可以有限度地共享或上报。”
这是极为重大的承诺,等于将乙七这个“俘虏”在一定程度上纳入了自己的利益共同体,并给出了未来技术分享的远景。
乙七的镜面光芒急促闪烁,显然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和权衡。良久,他的声音响起:“承诺记录。基于临时合作框架扩展与风险共担原则,我将提供以下额外支持:一、开放维生箱深层医疗数据库的部分‘异常能量伤害案例’及‘基础规则性创伤处理原则’摘要;二、尝试以我的维生能量,对林岳先生进行低强度的‘灵能共鸣疏导’,协助稳定其混乱的灵能,但效果未知且可能引发我的能量失衡;三、提供一份我权限内可查询的、历史上曾用于处理‘深寒’属性污染的二十七种材料或方法名称(其中二十一种已确认在本纪元绝迹或性质未知),供你们参考。”
“足够了。立刻开始!”韩信没有废话。
墨衡和乙七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韩信则退到隔离室角落,召来一直在外等候的陈平。
“情况你都知道了。”韩信语气森然,“林岳不能有事。巴蜀可以没有我韩信,暂时不能没有林岳和他的焊武。”
陈平脸色同样凝重:“王爷,属下明白。已紧急传令,调集巴蜀境内所有有名望的医者、丹师,以及那些隐居的、据说懂得驱邪禳灾的方士,星夜赶来成都。同时,已动用我们在关中、乃至中原的部分暗线,高价求购一切可能与‘寒毒’、‘阴煞’、‘异力侵体’相关的珍稀药物或偏方。只是……时间太紧。”
“我知道时间紧。”韩信目光如刀,“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你继续负责资源筹措和情报监控。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林先生闭关钻研至高秘术,有所领悟,但需静修消化,短期内不见外客。把北营钟离昧和那个陈公的注意力,给我牢牢钉死在‘林岳秘术大成’这个虚影上!绝不能让他们察觉林岳的真实状况!”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陈平领命欲走。
“等等,”韩信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那个陈公,从山里回来之后,有什么新动静?”
陈平略一回想:“据报,他回来后闭门不出,其手下也异常沉默。但我们安插在商号外围的眼线发现,他昨日秘密销毁了一批带回来的物品残渣,似乎颇为忌惮。另外,他今天一早,派了一个心腹伙计,往西城‘百工巷’方向去了,行踪诡秘,我们的人正在跟。”
“西城……百工巷……”韩信若有所思,“那里鱼龙混杂,多是些不得志或来历不明的工匠、方士聚集。继续跟,看他和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或许……他能从那些旁门左道里,找到点偏方?不管有用没用,只要与治疗寒毒阴煞相关,全部记下来,送到墨衡这里评估!”
“是!”
陈平匆匆离去。韩信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林岳,看着墨衡和乙七忙碌的身影,听着仪器单调的嗡鸣和乙七偶尔响起的指令声,心中那根弦绷紧到了极致。
林岳不仅是技术的核心,更是这支队伍灵魂的一部分,是“焊火纪元”这面大旗的旗手。他若倒下,不仅技术研发会陷入停滞,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对未来的信心,都将遭受沉重打击。更可怕的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坚持住,林岳。”韩信在心中默念,“你常说焊工的手艺,就是跟钢铁和火焰较劲。这次,是跟你自己体内的‘寒气’和‘污染’较劲。你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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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百工巷。
这里与成都主要街市的整洁有序截然不同,巷道狭窄曲折,地面污水横流,两旁挤满了低矮破旧的棚屋和铺面。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煤炭、金属淬火、兽皮鞣制、草药熬煮以及各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含糊不清的争吵声、孩童的哭闹声,构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陈公派出的心腹伙计,名叫侯五,是个精干瘦削、眼神灵活的汉子。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点灰,熟门熟路地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家挂着半片破旧兽骨、门帘低垂的铺子前。铺子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形似三只眼睛重叠的怪异符号。
侯五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快速掀帘而入。
铺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散发出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味道。空间狭小,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风干的植物根茎、动物骨骼、矿石碎块,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布满锈迹的金属零件。一个穿着油腻长袍、头发稀疏、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正蹲在角落里,用一把小锉刀打磨着一块黑乎乎的骨片。
听到有人进来,老头头也不抬,嘶哑着嗓子道:“看病往东街李神医,买铁器去前头王铁匠,我这儿只收破烂,也卖破烂。”
侯五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在老头面前的破木桌上,打开。布包里,是一小撮暗灰色的、仿佛沾着湿气的粉末,正是从那深山石池裂缝中带回来的、沾染了“腐朽之息”的泥土样本。
“不收破烂,也不买破烂。”侯五压低声音,“请教老先生,可认得此物?”
老头磨骨片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但此刻却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去看那粉末,反而上下打量了侯五几眼,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生人气,带着……山里的死气和怨味。”老头嘶声道,“这东西,你们从‘鬼哭涧’那边弄来的?”
侯五心中一惊,这老头果然知道!他不动声色:“老先生好眼力。不知此物……有何讲究?接触之人,不慎吸入一丝,顷刻毙命,浑身发黑,是何缘由?”
老头放下锉刀,伸出枯瘦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用指甲尖挑起一点点粉末,凑到油灯下仔细观察,又放到鼻子前极其轻微地嗅了嗅,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啧……‘腐地灰’……还混着点别的……更凶的‘阴绝’味儿。”老头眼中精光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贪婪与忌惮交织的神色,“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惊扰了地底埋着的‘老尸’了。这灰,是那‘老尸’呼出来的‘尸煞’混着地阴浊气所化,沾身即腐,吸入毙命,寻常药石难救。”
“可有解法?”侯五急忙问。
“解法?”老头嘿嘿怪笑两声,“难,难哟。这‘尸煞’阴毒无比,专坏生机,蚀血肉,侵魂魄。除非有至阳至刚之物,或是……懂得‘驱煞镇阴’的古法,或许能救。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又看了看那撮粉末,“这东西,虽然凶险,但若是用得巧妙,也是宝贝。尤其是……对付一些同样阴寒邪门的东西,或者炼制某些特殊的‘法器’,嘿嘿……”
侯五心中一动,想起陈公交代时要打听“山中之物”的用途,以及可能对“阴寒邪门”之物的克制。他试探着问:“老先生的意思是,此物……能克制其他寒毒阴邪?”
“万物相生相克。”老头高深莫测地道,“这‘腐地灰’至阴至毒,但物极必反,若以特殊法门炼制,取其‘绝灭生机’之性,或可用来‘以毒攻毒’,克制一些同样偏向阴寒死寂的邪物。当然,一个不好,就是毒上加毒,死得更快。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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