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炸鹌鹑(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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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嘉垂首应道:“能合娘娘口味,是奴婢的本分。”
她看着元妃娘娘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光彩,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盼这道菜能让她暂时忘却深宫的烦忧。
偏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元妃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鹦鹉啼鸣。
等到元妃用完半只鹌鹑,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许清嘉忙上前递上温热的茶水。
元妃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小时候每到冬月初雪,阿娘就会炸一大盘鹌鹑。
我和弟弟围在灶台边抢着吃,阿娘总笑着拍我们的手,说慢些慢些,没人跟你们抢。”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后来弟弟被选去从军,那年冬雪下得特别大,阿娘在灶台边站了整整一天,炸好的鹌鹑凉透了,也没等来他回家。”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极了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
“娘娘。莫要再……”
老嬷嬷想要出声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可元妃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望着窗外那株落尽了叶子的老树。
他声音轻飘飘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走的时候才十五岁,穿着崭新的铠甲,站在门口对我笑,说‘阿姐等我回来,我立了军功就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可他再也没回来,那年春天,回来的来的只有一个蒙着黑布的骨灰坛,和一句‘力战殉国’。”
她看向许清嘉,“还记得我刚入宫之时也是你这般年岁,那时我只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宫女,一心只想着出人头地,给我阿娘争口气,让她在豫平老家能挺直腰杆做人。”
许清嘉静静地听着,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那后来呢?”
元妃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后来啊……后来我偶然在御花园见到了陛下,他生的是那样的好看,墨色龙袍在御花园的繁花映衬下,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润。
那时他正俯身轻嗅一朵初绽的牡丹,侧脸的轮廓在暖阳下柔和得像一幅画,全然没有平日里朝堂上的威严冷峻。
我远远看着,竟一时忘了行礼,直到他抬眸望过来,我才慌忙跪下,心却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并未责怪,只是问我叫什么名字,从哪个宫来。
我当时声音都在发颤,只说自己是浣衣局的宫女元氏。
他夸我生的好看,说我的眼睛像春日里最亮的星子。
那时我只当是君王随口的夸赞,未曾想几日后竟被调去了御前侍候,再后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元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风吹散的絮语。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掠过鬓角那支成色极好的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映着殿内的烛火,泛着细碎的光。
“如今想来,那时陛下的一句夸赞,于他而言或许不过是一时兴起,于我却是踏入这深宫的第一步。
这一步踏进来,便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娘娘!”老嬷嬷大声疾呼,“莫要再说了。”
老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惶恐,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元妃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元妃的话像被生生掐断的琴弦,余音在寂静的偏殿里弥漫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滞涩。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老嬷嬷,眼中那层薄雾尚未散尽,却已染上了几分自嘲与疲惫,嘴唇翕动了几下。
终究只是轻轻挣开了老嬷嬷的手,没有再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