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拍卖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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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的刹那,嘴角已经挂上了一副温和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弧度标准得可以拿去当礼仪教科书插图——多一分则显谄媚,少一分便觉冷淡。
“李小姐也嫌里面闷,出来吹吹风?”他看着来人,语气熟稔又自然,像是偶遇了隔壁邻居。
李纾娴正款款走近。
她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带着硝烟和纪律味道的军装,换了一袭墨绿色的套装。
她没立刻答话,只是姿态略显慵懒地斜倚在离于飞不远处的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指尖,却捏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金属栏杆边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那是拍卖会的请柬。
“风没吹到,倒是先沾了一身腥气。”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海风清冽,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味道,但眼神却没落在实处,有些飘,“爷爷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指尖一弹,那张请柬便划了个弧线,稳稳地递到于飞眼前:“免得某个惯会惹是生非的家伙,连门都进不去,平白闹出笑话。”
于飞伸手去接。
请柬带着她指尖残余的微温。
李纾娴的手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倏地收了回去,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一小股气流。
“看什么看!”她强自镇定,甚至刻意板起脸,瞪向于飞,只是那瞪视里多少有些底气不足,“这是任务需要,纯粹的公务。你别想岔了。”
“当然,我明白。”于飞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将请柬妥帖地收进西装内袋,动作慢条斯理。
只是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那依旧晕红未褪的、在墨发遮掩下若隐若现的耳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晚菜色:
“不过,我猜李老他老人家大概不知道,他那位被派来执行‘紧要公务’的宝贝孙女,出门前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比划了不下三套衣裳,才最终挑了身上这一件吧?”
李纾娴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那模样,活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突然被踩中了尾巴尖。
“你——”她猛地转头,惊怒交加地瞪向于飞,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你跟踪我?!”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立刻压下去,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阴影里藏着无数双眼睛。
于飞没答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右手臂弯处。
李纾娴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墨绿色套装的袖口内侧,靠近肘弯的地方,一个米白色的、印制精美的小小标签,正半粘不粘地挂在那里。
标签边缘还有细微的、未被完全剪断的线头,在船舷灯下无所遁形。
上面某个高定品牌的LOGO,清晰可见。
“我想,”于飞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辜,“以李家大小姐的身份和品味,总不至于穿着连标签都没来得及剪掉的新衣裳,就来参加这种级别的拍卖会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也……太失礼了。”
李纾娴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
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甚至锁骨那片细腻的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的胭脂色。
她手忙脚乱地去扯那个标签,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指尖用力,却因为标签粘贴得牢固,一下竟没扯下来,反倒把袖口的布料扯得皱起一小团。
于飞就站在一旁看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就在这时,拍卖厅方向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那两扇厚重的、几乎有两人高的铜质大门,正缓缓向内开启。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海洋生物图案,鲸、鲛、巨蚌、珊瑚,在门内透出的辉煌灯火映照下,光影流动,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铜铸的束缚,游弋而出。
门内,是一片更加璀璨的光明,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声音隐隐传来。
宾客们开始手持请柬,在门口穿着黑色礼服、神色肃穆的侍者引导下,验明身份,鱼贯入场。
于飞和李纾娴之间那点尴尬又微妙的气氛,被这人流的动静悄然冲散。
李纾娴终于把那个该死的标签扯了下来,迅速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把它捏碎。
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退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表情调整回惯常的冷淡模样,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并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进去了。”她别开视线,不去看于飞,声音也恢复了清冷,只是仔细听,还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于飞点点头,正欲迈步。
忽然,一阵香风飘来。
明明极淡,却奇异地穿透了海风的咸腥和周围纷杂的香水味,清晰地萦绕在于飞的鼻端。
“于先生。”
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清晰地传入耳中。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于飞转身。
温婉仪就站在几步之外。
这位在京城顶级圈子里,以难以接近和眼光挑剔着称的温家千金,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于飞。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寒暄的客套,也无故人重逢的热络,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冷艳。
然后,在于飞和李纾娴的注视下,她竟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了手。
李纾娴的脸色,几乎是在温婉仪出现的同时,就沉了下去。
此刻,更是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神已经如同淬了冰的刀锋,锐利地刮过温婉仪周身。
于飞神色不变,目光在温婉仪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也伸出手,与她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一握。
“温小姐也对古董收藏感兴趣?”于飞松开手,语气随意地问,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温婉仪收回手,唇边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恰到好处。
“冰冷的器物,年代再久,也不过是死物。”她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看得多了,也无甚意趣。”
她说话时,目光似乎落在拍卖厅入口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身上,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忽然,她毫无征兆地,向着于飞的方向,极轻微地倾了倾身。
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她独特冷香的幽微气息笼罩过来。
她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近乎气音的音量,缓缓道:
“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好奇……能治好苏家那桩‘怪病’的人。”她的眼睫抬起,目光终于落在了于飞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不知于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李纾娴的反应快得出奇。
几乎在温婉仪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一步上前,身形巧妙地一错,便挡在了于飞和温婉仪之间。
她比温婉仪略高一些,此刻挺直了脊背,军旅生涯磨砺出的挺拔身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锐气,将她身后于飞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温婉仪。”
李纾娴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像出鞘的军刀,贴着对方的皮肤划过。
“有些线,不该越。有些事,不是你有资格打听,更不是你该插手的。”她盯着温婉仪的眼睛,寸步不让,“京城的水浑,津港的风大,温小姐身娇肉贵,小心……站不稳,着凉。”
两个女人,一个冷艳如冰封雪莲,一个锐利如出鞘名剑,就这样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一些正准备入场的宾客察觉到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却又在触及那冰冷的对峙气场时,明智地加快了脚步,绕行而入。
温婉仪面对李纾娴近乎直白的警告和敌意,脸上那点公式化的浅笑甚至都没有变一下。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乎想越过李纾娴的肩膀,看向后面的于飞,但李纾娴的身体挡得严丝合缝。
她也不强求,重新将视线落回李纾娴脸上,唇角的弧度似乎深了那么一丝丝,却更冷了。
“李小姐说笑了。”温婉仪的声音依旧平稳清冷,“不过是恰逢其会,聊两句闲话罢了。既然李小姐觉得不妥……”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于飞的方向,“那便罢了。”
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近乎挑衅的试探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