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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华西穆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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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下颌骨咬得咯吱响,眼神利得像刀,紧紧咬住前头路,不断超着一辆又一辆慢吞吞的车。

张远张了张嘴,看着白若霜那像结了层霜似的紧绷侧脸,还有那双眸子里闪着的、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和决绝,他还想再争几句程序、越权可能带来的后果,可所有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

天一医院食堂里,消毒水那股子略刺鼻的、医院特有的冰凉味儿,被窗口飘出来的、更浓更活泛的牛肉汤香气冲淡了几分。

正赶上中午饭点,食堂里人来人往,有点闹腾。

餐盘碰撞的脆响、人们压低声的嘀咕、脚步声混在一块,织成了一曲医院里独有的生活调子。

阳光透过老大一面玻璃窗,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块,浮尘在空气里静静打着旋儿。

吴梦颖端着餐盘,轻巧地穿过几张桌子,在于飞对面坐下。

她把一碗特意挑的、料堆得冒尖的热腾腾牛肉面推到于飞跟前。

那粗陶大碗还带着灶火的温度,碗里的面条根根分明,透着股柔韧的米白色,乖乖泡在琥珀色、微微泛着油光的浓汤里。

“累惨了吧?”吴梦颖的声儿响起来,温柔得像一碗热度刚好、能直暖进心窝子的热汤,带着毫不掩饰的惦记。

于飞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可脸皮子像是锈住了,只动了动:“还行。就是……脑子有点木。”

他拿起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热气糊了他一脸。

“什么还行,”吴梦颖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软软的,没什么力道,“瞧瞧你这脸色,跟糊了层墙灰似的。”

她自然地抽出几张干净纸巾,身子微微往前探,伸出手,动作又轻又仔细地给于飞擦额头渗出来的细密汗珠子。

她动作顺溜又自然,眼神里满是疼惜,好像这样的照应场景在过去日子里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成了某种不用张嘴的默契。

“孙阿姨昨晚……又没睡安生?”吴梦颖擦完汗,手没急着收回去,就那么虚虚搭在桌边,看着他。

于飞点点头,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可他却尝不出太多滋味。

“半夜坐起来,对着窗户叨叨,说看见小小在楼下玩皮球,让她下去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哄了快一个钟头才重新躺下。”

他没说孙亚珍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有多大,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也没说老太太那双时而浑浊时而清亮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让他心里发毛的异样神色。

“难为你了。”吴梦颖叹了口气,给自己也挑了筷面,却没急着吃,“柳院长那边……没再说什么吧?关于昨晚的事。”

“问了,”于飞咽下嘴里的东西,声音平平的,“问我是怎么看出那毒素跟什么扫描舱有关的。我说……蒙的,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垂下眼皮,盯着碗里荡漾的油花。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可柳馨瑶没深究,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好好休息,驾校别落下”,就走了。

那种审视的目光,比直接盘问更让人心头发虚。

吴梦颖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用小勺舀了点红油,淋在自己的面碗里,红油慢慢晕开,像朵绽开的彼岸花。

过了会儿,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是突然掉进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一颗特别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大。”

于飞没接话。

他慢慢咀嚼着面条,目光有些飘,越过吴梦颖的肩膀,落在食堂远处一扇窗户外。

特别的石子?

他连自己从哪儿来、原本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具空壳,被强行塞进“于飞”这个身份里,学着做人,学着当儿子,学着在这片陌生的水域里,努力不让自己沉下去。

“吴主任,”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抬起眼,看着吴梦颖,“有一天你们发现,我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那种人,我可能……是个麻烦,甚至是个危险。你们会怎么办?”

吴梦颖放下筷子,碗里的面汤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她没立刻吃,只是抬眼看他。

那眼神不像平时在护士站那样公事公办,也不像在荒岛上被逼到绝处时的惶然,而是一种很静、很深的东西,像潭水,面上无波,底下却沉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东西。

“于飞。”她又叫了一声,连名带姓,声音不高,却像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与老旧木头气味的宿舍空气里。

“我更信我自己在岛上感受到的。于飞,你可能真的忘了自己是谁,身上可能背着天大的麻烦,藏着能吓死人的秘密。”

她语速加快,像是要把这些话一口气倒出来,免得自己后悔。

“可那又怎么样?”她反问,带着点呛人的劲儿,

“至少从我们认识你到现在,你没害过人。”

“你豁出命去保护被狼群围攻的幸存者,你用伤痕累累的身体为我们去狩猎,你守夜的时候眼睛亮得跟狼一样,让我们能合眼睡一会儿。”

“回到这里,你对孙阿姨是真好,不是装出来的。这就够了。”

“这世上,”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点涩,“谁心里没藏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谁背后没点甩不掉的麻烦债?柳馨瑶没有?我没有?可那都不打紧。打紧的是,在能选的时候,你选了什么路,做了什么人事儿。”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护士给病人擦汗那种职业性的触碰,而是带着体温和某种决绝的力道,轻轻拍在于飞的手背上。

很短暂的一下,掌心温暖干燥,拍下的力道不重,却像带着电流,让于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动了一下。

“先把面吃了,”她收回手,动作流畅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坨了就没法吃了,别糟蹋粮食。下午康复科还排着队呢,钟老爷子念叨你八百回了,说就你那双‘鬼手’有准头,比那些科班出来的愣头青强得多。赶紧的,吃完我顺路把碗带下去。”

她说完,真的埋头吃起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很专注。

只是耳根处,有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悄悄爬了上来,又迅速隐没在她低头散落的发丝间。

有些事,不必说透。

有些情分,在生死边缘滚过一遭,早已渗进了骨血里,剔不掉了。

柳馨瑶怎么想,吴梦颖不知道,也懒得去深究。

她只知道,在岛上那些看不到明天的黑夜里,是身边这个男人,用他的后背,给她们撑出了一小片不至于立刻崩塌的天地。

这就够了。

对吴梦颖来说,这就足够她压下所有疑虑,站在这边,说刚才那番话了。

至于别的……她用力吸了一口面条,把脑子里那些翻腾的、滚烫的念头,连同食物一起,狠狠咽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

或者说,时候到了,该来的,总会来。

她,和柳馨瑶,都等着。

于飞低下头,也大口吃了起来。

面条很劲道,汤很鲜,牛肉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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