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道心初砺辨善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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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但捏着烟杆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林长生知道,必须给父母一个交代,至少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并知道如何应对外界的“说法”。
他不能和盘托出修真世界的凶险,那会吓坏他们,但可以让他们明白人心复杂和自家处境。
他放下碗,神色平静,语气缓和却清晰:“爹,娘,有些事,我之前没细说,是怕你们担心。现在外面有些风言风语,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他斟酌着词句:“张老栓伯伯的病,确实很重。翠兰姐来求我,我不能完全不管。我用了一点……咱们家以前传下来的一点很特殊的补药,非常非常少,是爷爷当年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的最后一点底子。给张伯伯用的,就是那最后的一点。用完,就真的没有了。”
他看着父母骤然紧张起来的脸,继续道:“那药效果是好些,但主要是固本培元,吊住一口气,不是神仙药。张伯伯能好转,更多是医院治疗和他自己硬扛,加上翠兰姐照顾得好。咱们不能把功劳全揽过来,更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家有取之不尽的‘神药’。”
“至于张志远张大哥……”林长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是个生意人,想法跟咱们不一样。他觉得咱们家有‘好东西’,想一起做大,赚大钱。想法不一定是坏的,但太复杂了,咱们普通农家,掺和不起,也守不住。祖训也确实不允许多露。我拒绝了,他心里可能有些不得劲,传出些闲话,也正常。但咱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他握住林母有些冰凉的手,又看向父亲:“娘,爹,咱们现在有几亩药田,我在慢慢打理,日子比以前强。爹你的身子也在慢慢调养。咱们最重要的是把自家日子过好,把身体养好,平平安安的。别人的眼光,那些闲话,不用太往心里去。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没偷没抢,没害人。祖传的东西用了就用了,没了就是没了,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该解释的时候,我自然会去解释。你们要相信我。”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藏。
真在那药确实用完了,藏在真正的“底牌”混沌珠和修真之事。
他强调了“没了”,强调了“守不住”,也点出了张志远的“生意人”本质,给父母一个能够理解的、世俗层面的逻辑。
林母听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到底是松了口气,喃喃道:“没了就好……没了就好……咱们不贪那不该得的……”
林父重重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散尽,露出他沟壑纵横却坚毅的脸:“长生,你做的对。咱们庄户人家,靠的是力气吃饭,不是那些玄乎东西。老祖宗的话要听。外面的人爱说啥说啥,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父母虽然依旧担忧,但林长生态度坦然,理由“充分”,且最关键的是强调“药已用完”,让他们那颗悬着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最朴素的理由。
他们选择了相信儿子。
但林长生知道,父母相信了,张志远那边,却不会轻易相信“药已用完”。
这种人,疑心病重,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他就会像苍蝇一样,一直围着转,甚至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必须给他一个“眼见为实”的“真相”。
又过了几日,林长生估摸着王癞子事件的影响和村里闲话发酵的程度差不多了,便通过村小学的张翠兰老师,委婉地传了个话,说自己对之前拒绝张大哥合作的事,心里也过意不去,想请张大哥有空再来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张志远来得很快,第二天下午就独自一人开着那辆黑色大众来了。
这次,他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明显少了之前的热络与急切,多了几分审慎与疲惫,眼底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监视网被意外打断,散布的舆论似乎也没起到逼迫对方就范的效果,反而让事情陷入僵局,这让他有些焦躁。
林长生热情地将他迎进堂屋,亲自泡了茶。
寒暄几句后,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苦与无奈。
“张大哥,前些天村里有些闲话,我也听到了。心里不好受啊。”林长生摇摇头,“我知道你和嫂子是一片好心,想带着乡亲们干点事。我那天拒绝,一是真的能力有限,二是……祖传的东西,真的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粗陶罐子。
罐子打开,里面是十几粒颜色深褐、约莫黄豆大小、表面略显粗糙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药草和土腥的气味。
“不瞒你说,张大哥,”林长生将陶罐放在桌上,推到张志远面前,脸上带着苦涩的自嘲,“这就是我现在能鼓捣出来的最像样的东西了。益气丸,听名字唬人,其实就是用山上采的普通草药,加上一点家里传下来的炮制手法,提提神,补补气,对强身健体可能有点微末作用。跟给张伯伯用的那剂‘续命’汤药里的主料,天差地别。”
他拿起一粒药丸,指甲掐开一点,里面也是深褐色,质地均匀,但毫无灵光,甚至连一丝像样的药香都欠奉,只有草药混合的土气。
“您看,这就是我全部的本事了。种点药材,做点这种药丸,自己家里人吃吃,或者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气虚体乏的,讨一点去,也就这样了。祖上传下来的那点真正‘好东西’,真的,一点不剩了。我爹娘年纪大了,我也就想守着这点家业,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不敢想别的了。”
他说话时,语气真诚,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露怯”的窘迫,仿佛将自家最寒酸、最不堪的“底牌”摊开在了客人面前。
然而,暗地里,林长生全部心神都凝聚起来,借助着这几日越发熟练的“因果线感应”,将一缕极其细微的感知,悄然笼罩在对面的张志远身上。
他“看”到了。
当自己提到“祖传的东西真的早就用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那句“一点不剩”的时候,张志远身上那条原本只是盘旋、伺机而动的灰黑色“因果线”,猛地一阵剧烈波动!
颜色在刹那间变得深浓如墨,仿佛从阴云变成了泼墨!
线条剧烈地扭曲、震颤,传递过来的情绪不再是之前的贪婪、盘算和试探,而是骤然爆发的、强烈的不甘与愤怒!
那愤怒如此清晰,如同烧红的烙铁,隔着虚无的“因果”传递而来,带着“到嘴的鸭子飞了”的狂躁,以及“被戏耍”的暴怒。
灰黑的线条甚至试图向前延伸,触碰林长生,但似乎被林长生周身那淡淡的、源于混沌珠本能守护的无形力场(极淡的白色)所阻隔,只能不甘地蜷缩、冲撞。
而张志远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用得差不多”时,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在林长生展示那粗陋的益气丸时,他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甚至露出了更深的理解和同情。
“唉……原来是这样。”张志远也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一粒益气丸,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放下,脸上是满满的惋惜和了然,“林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若是早知道你家的……那些珍贵东西已经没有了,断不会拿那些合作计划来烦你,更不会让村里传出那些不中听的话,给你平添烦恼!”
他语气诚恳,摇头叹息:“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东西,若是能……唉,罢了罢了,不提了。是我太想当然了,总觉得好东西应该共享,应该发扬光大,却忘了有些传承,本就是用一点少一点,可遇不可求的。”
他拍了拍林长生的手臂,姿态亲近:“林兄弟,你放心,村里那些闲话,我回去就说说,都是误会!你安安心心种你的药材,做你的益气丸,需要收购什么药材,咱们还是照旧。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如果单看表情、听语气,简直是一位通情达理、幡然醒悟的好大哥。
但林长生“看”得清清楚楚,就在张志远说着“可惜了”、“误会”这些话的时候,他身上那条深浓的灰黑“因果线”,虽然波动稍缓,颜色却并未变淡,反而沉淀下来,如同淤积的毒血。
其中传递的情绪,愤怒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决的贪婪与攫取之意——那是一种“既然软的不行,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了”的决绝。
张志远,完全没有相信。
他只是暂时收起了明面上的爪牙,将更阴狠的算计,深深埋进了心底。
那条灰黑的因果线,就是证明。
它不再张牙舞爪,却像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等待着更合适的机会,发动致命一击。
林长生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冰冷,沉淀为一片清明的坚毅。
他脸上露出感激又惭愧的笑容:“多谢张大哥体谅!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聊了十几分钟,张志远便起身告辞,依旧是那副热情周到、善解人意的样子,仿佛之前的试探、现在的“误会”,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林长生将他送到院门外,看着黑色轿车远去,消失在村道拐角。
夕阳再次沉入山峦之后,暮色如潮水般涌来,迅速淹没了村庄。
林长生站在渐浓的暮色里,没有立刻回身。
晚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远处黑沉沉、轮廓模糊的群山,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却又在最深处,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
人心之险,贪婪之毒,比他之前遭遇的明面修真者,更难测,更防不胜防。
这一次,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灵力碰撞,却是一场真真切切、深入骨髓的“红尘炼心”。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道心,在这无声的博弈与逼迫中,仿佛经历了一次淬火,去除了最后一丝浮躁与天真,变得更加沉凝、坚实,也更加懂得隐藏与锋芒。
转身,插上门栓。
“咔哒。”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渐起的风声和未知的夜色。
他刚走到屋檐下,正要回屋,贴身口袋里,那部老旧的、除了偶尔和父母联系几乎从不响动的二手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长生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掏出手机,屏幕微光亮起,显示着一个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