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解毒丹成守家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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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杂质。
被药力逼出的、长期积累在体内的精神残留物。
林长生没有嫌脏,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
影踪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层灰黑色的杂质才停止渗出。
影踪猛地站起身,用力甩了甩毛发,将那些粘稠的污垢甩得到处都是。
它抬起头,那双眸子望向林长生——
明亮,清澈,灵动,再无一丝之前的混乱与躁动。
更让林长生意外的是,当他的灵识与影踪的气息相触时,一道清晰的、带着亲近与信任的意念,顺着契约丝线传递而来。
不是模糊的情绪,是清晰的意念。
主人。
林长生心中一喜,抬手轻轻抚过影踪的头顶,指尖感受到毛发下的温热与柔韧。
感觉如何?
影踪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义分明的呜咽。
舒服。
林长生微微一笑,从床下取出一块干净的旧布,给影踪擦拭身上的污垢。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这天上午,林长生正在后院给药田除草,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带着焦急的女声。
林大哥!林大哥在家吗?
是张翠兰。
林长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院门走去。
他推开院门,只见张翠兰正站在篱笆门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泛青,显然是受了风寒。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头发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张老师,怎么了?
林大哥,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张翠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昨天下雨,我淋了点雨,今天早上起来就有些头疼、打喷嚏……村里的老中医出诊去了,要后天才回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简单的草药能先顶一顶?
林长生点点头,侧身让开。
进来坐,我给你看看。
张翠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林长生带她到堂屋坐下,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回到灶房,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此前收集的一些普通草药——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都是些清热解毒、疏风散热的寻常之物,没有任何灵气,用来治普通感冒倒是足够。
他挑了几片金银花和连翘叶,用干净的纸包好,递给张翠兰。
这个回去泡水喝,一天三次,发发汗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谢谢你,林大哥!张翠兰接过药包,感激地连连道谢,每次都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张翠兰正要起身告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对了,林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的,张翠兰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班上有个学生,叫小石头,家住在山林边上。
前两天他来上学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问他怎么了,他哭着跟我说,他家养的看门狗突然发疯了,咬伤了他爷爷,还打死了邻居家好几只鸡……
林长生的眼神微微一凝。
发疯?
是啊,张翠兰点点头,脸上满是困惑,那狗以前很温顺的,小石头从小跟它一起长大,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可是前几天突然就变了,眼睛红红的,见人就咬,最后还是他爷爷拿着锄头才把它打跑了……现在那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小石头天天担心它回来伤人,学习都心不在焉的……
林长生沉默片刻,脑海里浮现出影踪此前啃食药田、眼神混乱的样子,以及那块肉干中残留的冰冷精神波动。
孙不二。
那些散落在山林间的,那些附着在肉块上的精神暗示,恐怕不止是针对影踪一只灵兽。
整个村子周围的山林,都可能已经被那家伙布下了天罗地网,驯化着一只又一只灵智初开的野兽,作为他的眼线和爪牙。
而那些被精神暗示长期侵蚀的野兽,一旦积累到极限,便会像张翠兰说的那条狗一样,彻底失控,变得狂躁、暴虐、不分敌我。
林大哥?你怎么了?张翠兰见他久久不语,有些担忧地问道。
林长生回过神来,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听你这么一说,想起我小时候也养过一条狗,后来也发疯跑了,再也没回来……
是吗……张翠兰叹了口气,希望小石头家那条狗能自己好吧……
会的。林长生点点头,张老师,你先回去休息,药记得按时喝。
好,谢谢你,林大哥!
张翠兰起身告辞,林长生送她到院门口,目送她离去。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林长生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转身回到后院,影踪正蜷在墙根的阴影里打盹,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那双幽亮的眸子望向他。
影踪。
林长生蹲下身,低声开口。
今晚,跟我出去一趟。
影踪耳朵一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子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他脚边。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林长生换上一身深色的旧衣服,带上那把祖传的柴刀,轻手轻脚地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影踪已经等候多时,正伏在墙根的阴影里,毛发在暮色中泛着油亮的光泽,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如同两盏幽绿的小灯笼。
林长生翻过矮墙,影踪紧随其后,身形一动,如同一道灰褐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没入暮色深处。
两人沿着村后的小路,朝张翠兰所说的那片山林方向行进。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山后,夜色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整个世界。
山林边缘,树木稀疏,灌木丛生,脚下的落叶被踩得作响。
林长生放慢脚步,灵识铺展开来,笼罩周围数丈范围,感知着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
影踪走在前面,鼻翼快速翕动,搜索着那股它曾经无法抗拒、如今却本能排斥的。
不多时,它停了下来。
林长生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边,散落着几块拇指大小的肉干,颜色暗红,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盐霜,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肉干周围,是凌乱的动物足迹——有犬类的爪印,有野兔的足痕,还有一些他辨认不出的、更大的、更深的爪印。
那些爪印交错重叠,显然不止一种动物来过这里。
林长生蹲下身,灵识探入其中一块肉干。
果不其然,那股冰冷的、带着窥探意味的精神波动,依旧残存在肉块深处,微弱却顽固。
他正要起身,影踪忽然低低地呜咽一声,毛发根根竖起,身子绷紧如弓,朝着山林更深处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林长生瞬间凝神。
下一秒,一股极阴冷、带着怒意的灵压,如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山林深处横扫而来,笼罩住整片区域。
那灵压只是一触即退,仿佛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它所过之处,林中虫鸣顿止,树梢的夜风也仿佛被冻结。
林长生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家伙……发现他们了。
林长生低喝一声,转身便朝来路疾奔,影踪紧随其后,速度比他更快,如同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在林间穿梭。
身后,山林重归寂静,但那股如芒在背的阴冷感,却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