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宗庙监国,扶苏第一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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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兄长,已经成了监国太子。
按理说,他该嫉妒。
该害怕。
该恨。
可他看着军仓重新开粮,看着等粮秦卒拿到粮袋,看着押粮官长出一口气,竟说不出恨来。
因为这条令,是真的让
他忽然想起原来的自己。
若他坐上皇位,会管这些吗?
会知道军仓扣粮吗?
会知道一句扶苏谋反传到这里,会让多少秦卒没饭吃吗?
不会。
他甚至可能听赵高说一句“
胡亥低头,手指抠进掌心。
“我不配。”
老卒看他。
“你说什么?”
胡亥摇头。
“没什么。”
老卒拍了拍他的肩。
“别发呆。”
“交完粮,还得回程。”
胡亥点头。
“嗯。”
他不再抱怨。
甚至主动跟着搬空袋。
老卒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这小子,真转性了?”
沙丘返都车驾。
秦始皇收到扶苏三令时,已经病得几乎坐不稳。
黑卫跪在车中,将咸阳急报一字字读出。
“监国太子第一令,封宫禁。”
“第二令,查流言。”
“第三令,稳军粮。”
秦始皇闭着眼,听得很慢。
读到稳军粮时,他睁开眼。
“稳军粮?”
黑卫道:“是。”
“监国太子说,宫中一句流言,军仓便会扣粮;军仓一扣粮,前线便有人饿;前线一饿,边军便乱;边军一乱,大秦便危。”
秦始皇沉默很久。
随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扶苏。”
“你终于看见
这句话里,有欣慰。
也有苦涩。
因为扶苏看见了。
而他这个始皇帝,曾经也没有完全看见。
他看见天下版图。
看见郡县法度。
看见车同轨、书同文。
看见驰道、长城、军阵。
可有时,他没有看见粮袋压在谁肩上。
没有看见一句诏令落到底层,会压死多少人。
秦始皇轻声道:“好。”
“这第一令,像太子。”
“第二令,像监国。”
“第三令……”
他停了一下。
“像皇帝。”
黑卫心头一震。
这是始皇对扶苏最高的认可。
秦始皇缓缓道:“传朕口谕。”
“扶苏三令,准。”
“咸阳百官,奉行。”
“若有人阻军粮,斩。”
“若有人借流言动宫禁,斩。”
黑卫领命。
秦始皇又问:“赵高听见了吗?”
“已让人传给他。”
秦始皇冷冷道:“让他听清楚。”
偏车之中。
赵高听完扶苏三令,脸色难看得近乎扭曲。
封宫禁。
查流言。
稳军粮。
这三令,不是空话。
每一令都打在他毒影扩散的地方。
他想动宫禁。
扶苏封宫禁。
他散流言。
扶苏查流言。
他让军仓、边军疑扶苏。
扶苏稳军粮。
赵高咬牙。
“扶苏……”
他原本以为扶苏仁厚,容易被流言逼得自证清白,容易陷入孝道与权争之间。
可扶苏没有。
他没有长篇辩解自己不反。
他直接下令堵住流言造成的后果。
这才是最可怕的。
赵高忽然意识到,帝王殿改变的不只是秦始皇。
也改变了扶苏。
一个不会轻死、不被流言牵着走、能看到军粮的扶苏,比原来那个仁厚公子危险太多。
因为这样的人,真的可能承秦。
赵高闭上眼。
他还有什么?
他想到了胡亥。
沙丘原身的胡亥已废。
可只要胡亥活着,总有人不甘。
他想到了咸阳旧臣。
但李斯和扶苏合力压住了。
他想到了六国旧势。
若扶苏继位后改法,六国旧势或许会趁机钻空。
赵高嘴角缓缓勾起。
“大秦太重。”
“扶苏,你接得住一日。”
“接得住十年吗?”
宗庙之中。
扶苏忙到深夜。
查流言名册。
宫禁联印规程。
军粮沿途清查。
赵高旧党名单。
胡亥隔离诏令。
他过去总以为,劝父皇少杀、轻徭、宽民,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可真正监国后,他才发现,仁政不是一句“少杀人”就够。
一道命令要怎么传。
谁来执行。
谁会钻空。
粮会不会被扣。
军会不会乱。
百官会不会借机自保。
这些都要管。
不管,仁义便落不到百姓身上。
只会停在嘴上。
李斯走进宗庙偏殿时,看见扶苏还在翻看军粮急报。
“太子。”
扶苏抬头。
“丞相。”
李斯道:“夜深了。”
扶苏苦笑:“父皇当年,也是这样吗?”
李斯沉默片刻。
“陛下比这更甚。”
扶苏低头看着满案竹简。
“我以前只知道劝父皇。”
“现在才知道,坐在这里,连少征一人,都要牵动许多地方。”
李斯道:“太子若因此不敢改,便会守旧成疾。”
扶苏看向他。
李斯继续道:“若只凭一腔仁心乱改,又会动摇国本。”
“所以治国难。”
扶苏点头。
“丞相愿教我?”
李斯一怔。
他没想到扶苏会这么问。
原路中,他怕扶苏。
怕扶苏继位后清算自己。
可现在,扶苏竟问他愿不愿教。
李斯低头。
“臣有罪,不敢为师。”
扶苏道:“有罪可审,有才可用。”
“父皇明诏命你辅政。”
“我不会因旧怨不用你。”
“但丞相也要记住。”
“辅政不是守你自己的法。”
“是守大秦。”
李斯眼眶一热。
他缓缓跪下。
“臣李斯。”
“愿辅太子。”
“也愿受太子所审。”
扶苏起身扶他。
“先把大秦稳住。”
“罪,日后再算。”
这一刻,宗庙灯火轻轻晃动。
大秦最危险的裂痕之一,终于被暂时补上。
不是因为李斯无罪。
也不是因为扶苏忘仇。
而是因为他们都把大秦放在了私怨之前。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
“太子!”
“沙丘车驾距咸阳二十里!”
“陛下龙体危急!”
“黑卫传讯,陛下要见太子!”
扶苏脸色一变。
“备车。”
李斯道:“太子不可单独出城。”
扶苏点头。
“丞相、御史、廷尉、蒙恬随行。”
“明诏副本随行。”
“宗庙留守。”
“咸阳宫禁不动。”
李斯立刻应道:“诺。”
扶苏快步走出宗庙。
夜风扑面。
远处,是父皇病重归来的车驾。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来得及听到父皇最后一句话。
但他知道,大秦已经不能再乱。
哪怕父皇下一刻驾崩。
他也必须稳住。
因为从接下明诏那一刻起,他就不只是扶苏了。
他是大秦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