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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父子交秦,沙丘明诏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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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外,夜色沉重。

扶苏站在驰道旁。

李斯、蒙恬、御史、廷尉、宗庙令随行。

明诏副本由两名御史捧着,立在一旁。

后方,是咸阳百官。

再后方,是紧闭而不乱的宫门。

扶苏没有带大军。

只有护诏亲卫。

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他不是来夺宫的。

他是来接诏、接父、接大秦的。

远处,车驾灯火缓缓靠近。

速度很慢。

慢得令人心慌。

秦始皇的御车终于停下时,车中的医者已经满脸惨白。

黑卫先下车。

“太子。”

“陛下请您入车。”

扶苏喉咙一紧。

“父皇……”

他快步上前,又在车前停了一瞬。

整理衣冠。

跪地叩首。

“儿臣扶苏,奉诏迎父皇归咸阳。”

车内传来秦始皇虚弱的声音。

“进来。”

扶苏入车。

车中药味极重。

秦始皇靠在榻上,脸色灰白,唇边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那个曾经扫灭六国、威压天下的帝王,此刻病得几乎撑不起身体。

可他的眼睛仍然亮。

扶苏跪在榻前,眼泪瞬间涌出。

“父皇。”

秦始皇看着他。

许久,低声道:“哭什么?”

扶苏咬牙。

“儿臣失态。”

秦始皇缓缓抬手。

扶苏连忙握住。

那只手冰冷,瘦削,却仍像铁一样压住他。

“诏书收到了?”

“收到了。”

“验了?”

“验了。”

“为何不带北军南下?”

扶苏抬头。

“儿臣若带北军南下,便坐实拥兵之毒。”

“儿臣奉明诏归都,不可以兵压咸阳。”

秦始皇眼底浮出一丝光。

“咸阳三令,是你下的?”

“是。”

“说。”

扶苏深吸一口气。

“封宫禁。”

“查流言。”

“稳军粮。”

秦始皇看着他。

“为何把军粮放进去?”

扶苏道:“国本之乱,不止在宫中。”

“流言一传,军仓便扣粮。”

“军仓一扣,前线便饿。”

“前线一饿,边军便乱。”

“边军一乱,大秦便危。”

秦始皇闭上眼。

良久后,低声道:“你看见

扶苏声音发颤。

“儿臣以前没看够。”

秦始皇道:“朕也没看够。”

这句话让扶苏猛地抬头。

秦始皇缓缓睁眼。

“朕看见天下。”

“看见六国。”

“看见郡县。”

“看见法度。”

“看见驰道与长城。”

“可有时,朕没看见粮袋压在谁肩上。”

“没看见诏令落到军仓,会让多少人没饭吃。”

“没看见一句密诏,能让多少忠臣轻死。”

扶苏泪水落下。

“父皇……”

秦始皇握紧他的手。

“所以你要看。”

“看上面,也看

“看法,也看人。”

“看大秦,也看扛起大秦的人。”

扶苏重重叩首。

“儿臣记住。”

秦始皇喘息越来越重。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李斯。”

车外,李斯立刻入内,跪倒。

“臣在。”

秦始皇看着他。

“你守诏了。”

李斯眼眶发红。

“臣不敢再负大秦。”

秦始皇道:“别只说不敢。”

“辅扶苏。”

“也受扶苏节制。”

“你有才。”

“也有罪。”

“功罪都在。”

李斯伏地。

“臣领命。”

秦始皇又道:“蒙恬。”

蒙恬入车,跪下。

“臣在。”

“护扶苏。”

“也要劝扶苏。”

“北疆不可乱。”

“军权不可私。”

蒙恬抱拳。

“臣万死不辞。”

秦始皇看向廷尉、御史。

“赵高,回咸阳后审。”

“不得私杀。”

“要把他的旧线、旧党、旧罪,全挖出来。”

“让天下知道,大秦不是亡在一个宦者口舌。”

“也亡在国本不明、诏令无制、人心有私。”

廷尉与御史齐声道:“臣等奉诏!”

扶苏眼神微震。

父皇不是只要杀赵高。

而是要把赵高为何能得手,一并钉明。

这正是帝王殿审判后留下的变化。

秦始皇又问:“胡亥呢?”

黑卫道:“押在偏车。”

秦始皇沉默片刻。

“胡亥不得近国本。”

“不得掌诏。”

“不得见赵高。”

“回咸阳后,幽禁受审。”

“若查明未及参与刺杀,可留性命。”

扶苏一震。

秦始皇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扶苏低声道:“儿臣不求私情。”

“只求按法。”

秦始皇眼中浮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很好。”

他闭了闭眼,似乎想起了另一个胡亥。

那个在亡秦罪柱中哭喊的二世。

也似乎感到另一个胡二,正在泥地里扛粮。

“让他活着看。”

“看大秦怎么稳。”

“比杀了他更重。”

扶苏点头。

“儿臣明白。”

车外,胡亥原身听不到这些话。

他被押在偏车中,仍惊恐不安。

而远在押粮线上的胡二,此刻正靠在粮车旁,抬头看着咸阳方向。

他不知道父皇正在决定他的命运。

只是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像有什么原本该落下的刀,没有落下。

可也没有轻松。

因为活着,不代表赎了。

活着看,才是更长的罚。

御车中。

秦始皇的呼吸变得更乱。

扶苏慌了。

“医者!”

秦始皇用力握住他的手。

“不必。”

他看着扶苏。

“听朕说完。”

扶苏咬紧牙。

秦始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大秦太重。”

“你不要只想着把朕的秦照原样守住。”

“也不要急着把朕的秦全推翻。”

“该守的守。”

“该缓的缓。”

“该改的改。”

“法不能废。”

“民不能竭。”

“军不能乱。”

“诏不能暗。”

“储不能疑。”

每一句,都像从秦始皇最后的生命里挤出来。

扶苏额头贴地。

“儿臣记住。”

秦始皇眼神渐渐涣散,却仍强撑。

“若有人说你仁弱。”

“你便让他看,你能决断。”

“若有人说你改法。”

“你便让他看,你不乱法。”

“若有人说你不如朕。”

他停顿很久。

扶苏泪水模糊了视线。

秦始皇缓缓道:“你不必做第二个朕。”

“你要做能让大秦活下去的皇帝。”

扶苏彻底泣不成声。

“父皇……”

秦始皇的目光似乎越过车顶,看向很远的地方。

他像是看见了帝王殿。

看见了亡秦罪柱。

看见了扶苏与蒙恬原本的死。

看见了李斯跪在功罪并书碑前。

看见了胡亥在泥地里扛粮。

看见了赵高被万言牢忠言淹没。

也看见了大秦明诏终于走出沙丘。

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沙丘……”

“不暗了。”

手,慢慢松开。

御车之中,寂静了一瞬。

扶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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