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横跨天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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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洲：沧洲。
进入沧洲时，左白在空中看见了一座城。
那是一座巨城。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玄铁浇筑，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灰黑色光泽。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防御阵纹，成千上万的修士在城墙上巡逻，灵光冲天。
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人群排出了十几里地。
而让左白驻足的，是那些排队的人。
他们的额头上，都烙着一枚暗红色的印记。
奴印。
四等贱民。
他们赤着脚，穿着破烂的短褐，排着队，沉默地等待入城接受盘查。偶尔有城卫的鞭子抽下来，抽在某个动作慢了的人身上，那人闷哼一声，连躲都不敢躲，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而在他们旁边，另一条宽敞的通道上，几辆华贵的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城中——那是二等以上贵族的专属通道。
两条路，一宽一窄，一天一地。
左白在云端看着这一幕，袖口里的火苗，久久没有说话。
“吴哥。”
“嗯。”
“你当年，也是从这样的地方……一步步爬上来的？”
“是。”吴昊的声音很平静，“我当年飞升天界，接引古殿给我烙了印，扔进了最底层。我就是在这样的城门口，排了三天的队，才被允许进城。”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天界。”
左白握紧了拳头。
“所以，”他声音低沉，“这规矩，必须改。”
“改？”吴昊笑了笑，“老弟，你要改的，是整个天界通行了几千年的规矩。你要动的是所有世家、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命根子。”
“我知道。”
“知道还改？”
“知道才要改。”
吴昊沉默了片刻，随即哼了一声，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赞许：
“行。那你先活下来再说。”
——
第四洲：星洲。
星洲，是四个洲里最偏远、也最荒凉的一个。
这里地广人稀，灵气稀薄，是天界公认的“边陲”。也正因为如此，各洲之间的流民、逃奴、亡命之徒，大多往这里跑。
左白飞越星洲时，已是离开左府的第四个年头。
这四年里，他的天仙境修为早已彻底稳固。风之天道九道归一的力量，让他的飞行速度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可即便如此，横跨四个下界位面大小的距离，依然耗去了他整整四年光阴。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他见过天洲贵族的跋扈，见过青洲地貌的剧变，见过沧洲巨城下奴印的刺目。
而现在，星洲。
在这里，吴昊彻底不认路了。
“老弟，我跟你说实话。”飞越星洲的第三个月，吴昊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感慨的茫然，“我……不认得了。”
左白没有意外。
“星洲当年我也来过，是来办点事。可现在——”吴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完全不一样了。”
下方的地貌，早已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当年的城池化作了废墟，当年的荒原长出了密林，当年的山脉被拦腰截断，改成了世家的大型矿场。
而最让吴昊感慨的，是那些人。
“我当年执掌吴家的时候，四等级制还没现在这么……密不透风。”吴昊缓缓道，“那时候虽然也有贵贱，但人口流动没这么死，贱民还能靠军功、靠修炼往上爬。世家之间也没现在这么壁垒森严。”
“可现在——”
他看着下方那座星洲边陲小城里，密密麻麻、佩戴着各式身份牌、被严格区隔着行动范围的人群，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这玩意儿，已经成熟了。成熟到，把每个人都钉死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动都不能动。”
“几千年啊……”
火苗轻轻跳动，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老子当年拼了命建起来的吴家，没了。老子当年熟悉的那些地方，也没了。”
“现在的天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天界了。”
左白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吴哥，天界是变了。可有一样东西，没变。”
“什么？”
“要活着。”左白望着远方，“不管哪个时代，人都要活着，都要想活得更好。四等级制能钉住他们的身份，钉不住这个念想。”
“所以——”他脚下狂风骤起，速度再次拔高，“只要还有人想活得更好，这规矩，就迟早得改。”
吴昊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行。老子信你。”
——
又是半年。
当左白跨越星洲最后一片荒原，前方终于出现了异状。
那是一片灰色的雾。
不是寻常的云雾，而是一种凝固的、死寂的、连灵气都被吞噬的灰雾。它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疤，把天空都染成了铅灰色。
雾气之中，隐约能看见一些断裂的山峰、倾覆的宫殿残骸、干涸的大地裂隙。
那里，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生命。
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左白停下了身形，悬在灰雾之外的高空，望着那片死寂的废墟。
袖口里，吴昊的火苗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跨越了千万年光阴的、沉甸甸的复杂：
“到了。”
左白瞳孔微缩：“这就是……”
“凰天界。”吴昊一字一顿，“我当年陨落的地方。”
他望着那片被神罚气息笼罩的废墟天域，声音低沉：
“神弃之地。”
——
灰雾之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
曾经巍峨的宫殿群，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曾经灵气充沛的沃土，如今龟裂成一片死地。曾经属于超一流世家吴家的根基，如今只剩下风化的白骨与碎裂的玉阶。
神罚的气息，千万年不散。
它像是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壳，笼罩着整座天域，让这里成为了天界唯一一块，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的死地。
左白缓缓落在废墟的边缘。
双脚踩上这片大地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地底深处传来——那是神罚残留的气息，是超越了凡俗理解的力量余威。
“吴哥。”他低声道。
“嗯。”
“你的神格碎片，在哪里？”
吴昊的火苗在袖口里凝实了几分，那张年轻而肃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抬起手，指向废墟的最深处，那片灰雾最浓、黑暗最盛的地方。
“在最中心。”
“当年的吴家祖地——神陨台。”
“我把碎片，封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