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神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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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中,没有日月。
只有四壁阵纹流淌的微光,和石台上那簇静静悬浮的暗红色火苗。
左白盘膝坐在青玉蒲团上,浑身浴血,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血痕。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丹田深处,那门风之天道还在顽强地盘旋。
“第二条阶段——雷之天道。倒推。”
吴昊的声音落下。
“轰隆——”
一缕紫色的雷光,无声地在静室中炸开。
左白的身体猛地一颤,皮肤表面瞬间窜起一道道焦黑的纹路。
——
雷,是天罚。
五行主生灭循环,尚有规律可循。而雷,是九大天道中最暴烈、最不讲道理的一道,它代表的是天地意志的惩戒,是毁灭的具象。
当左白将那缕倒推出来的雷之天道之力,牵引着送向风之天道时——
“轰!”
他的识海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
紫色的雷光在经脉里疯狂流窜,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焦黑,又寸寸重塑,再寸寸焦黑。那不是普通的痛——是神魂被一缕缕劈开、碾碎、又强行缝合的痛。
左白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
他的身体在蒲团上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扣着青玉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玉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稳住!风之天道去裹它!像裹茧一样,别让它散!”
吴昊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
左白拼命集中仅存的意识,催动风之天道,化作一层无形的、柔韧的风茧,死死裹住那缕狂暴的雷之天道之力。
风与雷,本是同源——风催雷动,雷助风势。可那是自然状态下的相生,而此刻,是要让风去“吞”雷,是把雷的暴烈强行熔进风的自由里。
“撕拉——”
风茧被雷光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
每一次撕裂,左白都喷出一口血。
他的胸口已经凹陷下去一块,那是雷之天道反噬,震碎了数根肋骨。血液从七窍中渗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圣灵根在丹田深处疯狂运转,那株万法之根散发出温润的灵光,一遍又一遍地镇压着风与雷之间的对冲。
可这一次的排斥,比五行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不行……裹不住……”左白的声音在识海里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裹不住也得裹!”吴昊厉声道,“老弟,你听清楚了——雷是天罚,你越怕它,它越碾你。风是什么?风是自由,是无定,是天地间最不受束缚的东西!天罚要锁你,你就让它锁不住!用你的‘道’去压它,不是用蛮力!”
左白猛地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风之天道,不是容器。
它是道。
是他左白一路从底层卷上来、从无尽大陆杀到天界、从四等贱民卷到二流世家家主——那股永远不被束缚、永远不被碾碎的意志!
“我懂了。”
他闭上眼,不再用蛮力去裹,而是将那门风之天道,化作了自己的意志本身。
风不再去“困”雷。
风,就是风。
它无形无相,无所不在,天罚能劈碎山岳,却劈不散一阵风——因为风本就没有实体可劈!
“呜——”
紫色的雷光在风之中疯狂挣扎,却发现自己越是暴烈,那风便越是柔韧;越是想要劈碎,那风便越是散而复聚。
最终,在一声无声的轰鸣中,那缕雷之天道之力,被风彻底吞没。
左白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但他笑了。
雷,成了。
——
“第三条——阴之天道。”
吴昊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阴,主幽冥,主寂灭,主万物归藏。
这是九大天道中,最接近于“死亡”本质的一道。
当那缕灰黑色的、带着浓重死寂气息的阴之天道之力被倒推出来时,整个静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阵纹的微光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吞噬了光明。
左白刚刚被雷劈得体无完肤的身体,在这一刻遭遇了更恐怖的东西。
阴之天道入体的瞬间,他的生机开始疯狂流逝。
不是受伤,不是中毒——是寂灭。
他的血肉在枯萎,经脉在枯竭,连神魂都开始一点点沉入某种冰冷的、永恒的黑暗里。他感觉自己正在“死去”,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方式死去。
“老弟!醒着!别睡过去!”
吴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左白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连“想要”这个念头都在变得迟缓。
阴之天道,是先灭后融。你要先体会“死”,才能把“死”熔进你的道里。可一个不慎,你就真的死了。
风,是生。
阴,是死。
生与死,在这一刻被强行按进了同一个熔炉。
左白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了无尽大陆的尘土,看见了飞升时的天光,看见了金陵府的奴印,看见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民”字旗……
他看见了很多人。
牧元,左府的百姓,那些眼里有光的人。
还有——若璃。
那个在下界时,把紫霄令塞进他手里的姑娘。
“我不能死。”
他在无边的黑暗中,咬破了舌尖,剧痛让神魂猛地一清。
“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大清洗来了……他们怎么办?”
这一念如同一簇火苗,在他即将彻底寂灭的神魂深处,轰然燃起。
风,动了。
那门已经被他熔铸了金、木、水、火、土、雷六道之力的风之天道,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韧性。它不是在对抗“死”,它是在包容“死”——就像风可以吹过坟墓,也可以吹过摇篮;可以送葬,也可以迎生。
灰黑色的阴之天道之力,在风的包裹下,一点点被磨去那令人绝望的死寂,最终化作一缕沉静的、内敛的力量,融了进去。
左白浑身脱力地瘫倒,气若游丝。
他还活着。
但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
“最后一条——阳之天道。”
吴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老弟,听好。阴阳二道,是九大天道的首尾,一生一灭,一正一反。你现在体内已经融了阴,再融阳,阴阳对冲,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我不说虚的——这一步,死的人比活的人多。”
“怕了?”
左白抬起头,满脸是血,却咧嘴笑了:
“吴哥,我卷了这么多年,还怕这个?”
“行。”
吴昊也笑了。
“那来吧。”
——
阳之天道,倒推。
一缕炽白如烈阳的道韵,自混沌至道中被剥离出来。
它出现的瞬间,静室里那股被阴之天道压下去的寒意,瞬间被灼热蒸发。
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左白体内,那刚刚被熔进去、尚未彻底稳固的阴之天道之力,与这缕阳之天道之力,在同一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轰——”
生与灭。
热与寒。
光与暗。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属本源的力量,在左白的丹田里轰然对撞。那不是排斥,不是冲突——那是湮灭。
它们要的不是谁吞谁。
它们要的是同归于尽,是把左白的整个丹田、整个道果、整个神魂,一起炸成虚无。
“噗——”
左白这次喷出的不是血,是碎裂的内脏碎片。
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经脉尽断,丹田龟裂,连圣灵根都在这股湮灭之力的冲击下,光芒剧烈摇曳,几乎要折断。
“圣灵根!镇!风之天道!裹!”
吴昊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左白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意识在崩散。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页被扔进火里的纸,正在从边缘一点点化为灰烬。
要死了吗?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地球那间出租屋里的泡面,想起考研失败那天淋的雨,想起穿越时那道刺目的光。
想起吴昊在枯井里说的那句话——
“在神的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细菌再强壮,能打得过人吗?”
不。
他左白,不当细菌。
他一条命从最底层卷上来,卷过了无尽大陆,卷过了天界,卷过了四等级制,卷过了一切想要把他踩回泥里的东西——
他凭什么要死在这?
“给我……融!!!”
左白在识海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技巧,把那门已经被他熔铸了七条天道之力的风之天道,连同圣灵根的全部力量,化作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意志,狠狠砸向了那对正在湮灭的阴阳之力。
风,是他。
他就是风。
风本无形,却能摧城;风本无相,却能穿石。
生如何?灭又如何?
风,从不在乎。
风只会吹过去。
“轰——”
在那股蛮横到极致的意志冲击下,湮灭的阴阳之力,终于被强行按住了。
它们不再互相湮灭,而是在风之中,一点一点地、被那股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生中有灭,灭中有生。
一生一灭,轮回不息。
当最后一丝阳之天道之力彻底融入风之天道的瞬间——
左白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
静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石台上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吴昊那张年轻而肃穆的脸,紧张地盯着蒲团上的左白。
左白低着头,浑身浴血,一动不动。
呼吸没了。
心跳没了。
连神魂的波动都消失了。
“老弟?”
吴昊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弟!”
吴昊的声音陡然拔高。火苗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瞬间——
“呼——”
左白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之中,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青色的风暴。那风暴之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有草木生长之息,有江河奔涌之势,有烈焰焚天之威,有厚土载物之沉,有雷罚天降之怒,更有阴阳轮转、生死交替的永恒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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