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华灯如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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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对不住对不住！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我、我这就送您去医馆！不不不，我先拿仙玉给您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上品仙玉，塞到那公民手里，脸上满是惶恐，仿佛被撞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那公民本没受什么重伤，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眼前这吓得快哭了的贵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就是蹭了一下……你别慌。”

“不行不行！必须赔！必须检查！”贵族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是我不对！我闯红灯了！您千万别客气，一定要收下！不然我、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这时，那名交警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查看了那名公民的伤势，确认无碍后，才转过身，面色一肃，对着那名贵族敬了个礼，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公民，您驾驶飞辇违反信号灯指示，在斑马线上撞伤行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左府交通律令第十二条，现对您处以罚款、扣除飞辇驾驶资质三个月，并责令您承担全部医疗费用与误工赔偿。您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我认罚！我全都认！”贵族忙不迭地点头，冷汗涔涔，哪里还有半分辩解的意思。

周围的路人驻足围观，却没有一个人露出畏惧之色，反而有人小声议论：

“活该，闯红灯就该罚。”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开，在咱们左府，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不是嘛，府主定下的规矩，谁敢不守？”

若柔站在人群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贵族怕平民。

贵族给平民赔钱。

交警依法处罚贵族，而平民安然无恙，围观者理直气壮。

这在天界，是何等荒谬、何等不可思议、却又何等……理所当然的一幕？

——

若柔在城中的一处街心园子里，遇见了一位晒太阳的老奶奶。

老奶奶头发花白，穿着干净的布衣，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摆弄着一台灵通，眯着眼，一脸惬意。那神情，安详得像是晒透了太阳的猫。

若柔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老人家，冒昧问一句……您在这左家堡，过得可还好？”

老奶奶睁开眼，看了若柔一眼，大约是见她面善，便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是藏不住的满足：

“好，好着呢！姑娘，你是外头来的吧？一看你这模样，就是没见过咱们左府的好。”

她坐直了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每一句话里都透着一股子从心底溢出来的幸福：

“我跟你说，这儿啊，就是天堂！”

“你想修炼？成啊！城里有左府图书馆，只要你是左府的公民，拿着身份牌就能进去！里头那些灵法秘籍，什么《九霄雷霆录》、什么《混元锻体诀》，外头被那些大世家垄断得死死的，一本都得拿命去换，可咱们这儿，免费借！随便看！而且啊——”

老奶奶举起手里的灵通，神秘地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

“现在有了这灵通和灵屏，府主说啦，咱们左府已经进入信息时代咯！想学啥，在灵通上点一下，免费的公开课就出来了，还有先生在线答疑呢！我那小孙子，现在天天抱着灵通学炼器，说以后要当个炼器师，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哟！”

“工作？更舒坦！每日只干八小时！一周还能歇两天，叫‘双休’！要是赶上忙，单休了一天，那加班的时辰，府里给发仙玉，叫‘加班费’，一分都不少给！”

“还有啊——”老奶奶又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咱们左府，那些旧日的贵族，再也不敢欺压咱们了！法律写得明明白白，贵族敢欺压公民，就从重判刑！真判！前阵子有个不长眼的贵族，打了家里一个雇工一巴掌，结果让人告到议会，直接判了三年苦役！啧啧，那阵仗，看得人心里痛快！”

“政治？那是议会管着的！议员是咱们选出来的——旧贵族能选，贡献多的公民也能选！谁为咱们办事，咱们就选谁；谁敢糊弄，下次就给他选下去！”

老奶奶越说越起劲，布满皱纹的脸上泛着红光，又指了指头顶那片高楼与灵屏：

“你瞧瞧这些个高楼、大屏、灵通，还有满街跑的飞辇、天上飞的民航——都是府主拿咱们交的税建的！府主说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的税，没进那些老爷们的口袋，全变成了咱们自己的好日子！”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远处那面高高飘扬的“民”字旗，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咱们府主左白，那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好人！是他把咱们从泥里拉起来的，是他让咱们知道，人活着，是可以挺直腰杆的！”

“府主现在在闭关呢，说是要冲破什么天仙境。咱们都盼着他顺顺当当的，等他出关，咱们左府还得更好！”

若柔静静地听着。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老奶奶说完，她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手心那枚冰凉的“三等平民”铜牌。

超一流世家的二小姐，锦衣玉食，修为绝顶，见过无数大场面。

可此刻，她的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跳得她耳膜发烫。

左白。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紫霄令，不是因为姐姐，而是因为——一个能让治下百姓眼睛里有光、能让贵族在平民面前发抖、能让最卑微的老奶奶把“天堂”二字挂在嘴边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

若柔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从午后走到日暮。

当第一缕暮色染红天际时，左家堡的另一种面貌，在她眼前轰然展开。

华灯初上。

街道两旁，高楼大厦上，无数霓虹灯在同一瞬间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酒楼、茶肆、商铺、戏院……门前的霓虹招牌争奇斗艳，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又丝毫不显俗气，反倒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与烟火气。

巨大的灵屏在夜色中更加醒目，光影流转间，播放着左府的新闻、修炼讲座、甚至还有百姓自拍的市井短讯。

而天空之上，一架架民航灵舟拖着璀璨的灵光尾迹，划破夜空，朝着远方的城市飞去，像是一颗颗流动的星辰。地上，车水马龙，飞辇与灵车的灯河汇成一条条光的长龙，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间奔涌不息。

街头巷尾，人流如织，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台灵通，或通话、或看讯、或对着灵屏拍照留念。笑声、叫卖声、远处戏台传来的唱腔，混杂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头发烫。

若柔站在街头，仰头望着这片璀璨的灯火，望着天上划过的民航，望着地上奔涌的车河，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紫霄世家那座冷冰冰的宫殿。那里有最奢华的陈设，最醇美的仙酿，可没有这样的烟火，没有这样的光。那里的人穿着最华贵的衣服，却连笑都不敢大声。

而这里——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眼里有光，活得热气腾腾。

她深深地、深深地记住了这座城的名字。

左家堡。

也记住了那面在霓虹光影中依然清晰可见的“民”字旗。

——

就在若柔沉浸在这片繁华中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街角处几道熟悉的身影。

那几人穿着便服，可衣袖下摆处，隐约露出一抹紫色的暗纹——那是紫霄世家暗卫独有的标记！他们正压低声音，向路旁的摊主打听着什么，手中还握着一枚小巧的灵讯盘，上面隐约有她的气息轨迹。

若柔的心猛地一紧。

家里的人，追来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躲进旁边一家酒楼门口巨大的霓虹光影里，拉了拉衣领，屏住呼吸。那几名暗卫从她面前走过，并未发觉，继续向前搜寻而去。

若柔靠着墙，心跳如鼓。

她知道，以紫霄世家的手段，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亮明身份，走出这道光影，跟着那些暗卫回去，继续做她那个循规蹈矩、高高在上的二小姐。

可是——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灯红酒绿、人人安乐的街道，望了一眼天上划过的民航与地上奔涌的车河，又望向远处那面在夜色中依然猎猎作响的“民”字旗，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倔强。

不。

她不想回去。至少现在，不想。

她要留在这座城里。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左府主——左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要知道，是什么样的胸襟与手腕，才能在这天界的一角，硬生生造出这样一座天堂。

若柔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三等平民的铜牌往袖中藏了藏，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灵通——那是她方才在街头，用临时身份牌领到的一台。

她抬起头，转身，汇入了那片熙熙攘攘、眼里有光的人流之中。

而与此同时，左家堡城门外。

几名身着紫霄暗纹服饰的男子，正被守门的警察礼貌却坚决地拦在核验处。

“对不起，几位。入城需核验左府公民身份牌，或办理临时通行证。”年轻警察站得笔直，语气平和而坚定，“紫霄令我们认得，但左府律令规定，任何人入城，皆需依法核验。若几位要办临时通行证，请到那边的外事窗口排队，七个时辰内即可办结。”

几名暗卫又惊又怒。他们何时受过这等“待遇”？可这里是左府，律令如铁，连紫霄令都不能凌驾其上。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面“民”字旗在城头飘扬，却连城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城外焦灼地布控搜寻。

他们不会知道。

他们苦苦寻找的二小姐，此刻就站在城内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灵屏下，仰着头，看着左府新闻里那个“民”字旗的标志，掌心里还握着一台温热的灵通。

她的眼中映着霓虹的流光，也映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向往”的东西。

夜色渐深，华灯如昼。

左家堡的繁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