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上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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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云伏诛后的第七日，金陵府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刑场上的血迹已被冲洗干净。街市重新开张，商贩们的叫卖声又响了起来。那些被金陵云强掠入府的女子，左白派人一一送回原籍，有家不能回的，便在府城设了一处安置院，供她们落脚。府库中积压的财宝，大多原来是各家各户被搜刮去的民脂民膏，左白令主簿逐一造册，能查清来路的，尽数退还。查不清的，便充入公库，用作修路、办学、开渠。
短短几日，金陵府城中便换了一副气象。
但有一桩事，却迟迟定不下来。
这一日，牧元抱着一摞文书走进左白临时办公的书房，脸色有些凝重：“府主，香洲那边……回信了。”
左白正在看一份各城递交的灾情册子，闻言抬起眼：“怎么说？”
“上官家主……没有立刻应允。”牧元将那封回信递上来，“信中说，金家受封于上官家已有一千三百年，如今骤然倾覆，上官家需要慎重核验金家所犯罪状，方能考虑新封事宜。另外——”他顿了顿，“信中还特意提了一句：向天府、赤霞府等几个周边二流世家，在金家覆灭时趁乱出兵，瓜分了金陵府南境、西境共五分之一的地盘。上官家说，此事也需一并处置。”
左白接过信，看了一遍，轻轻放下。
“府主，上官家这意思……”牧元斟酌着措辞，“怕是觉得咱们以下犯上，面上过不去。这一来一回，不定要拖多久。”
左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亲自去一趟香洲。”
牧元吃了一惊：“府主亲自去？此去香洲三百七十余万里，即便乘传送阵也要辗转月余。况且向天府他们此刻正占了咱们的地盘，万一您走了，他们又生事——”
“他们生事，是因为上官家没有发话。只要册封尘埃落定，他们占的地，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左白站起身，“况且，我若不亲自去，上官家只会觉得金陵府无人可用，更加轻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恢复生气的街市：“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带几个随从就好，不必兴师动众。”
香洲城距金陵府城三百七十余万里，中间隔着数十条山脉、上百条大江。左白离开金陵府时，只带了一辆飞舟、四名随从，以及一封由金陵府各世家代表共同签署的请封文书。文书上密密麻麻盖着各家印记，每一道印记后面，都是一份民心。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掠过一座座城池。天界的疆域远比下界辽阔。下界一州之地纵横数万里已算广袤，可在天界，这不过是弹丸之地。单单香洲一域，便横跨千万里之遥，从金陵府到香洲城，直线距离三百七十余万里，途经大小传送阵十二座，好在沿路上官家设的驿路通畅，左白一行人换乘飞舟与传送阵交替赶路，也要月余方可抵达。
途中经过向天府辖域时，牧元指着下方一片灰蒙蒙的地界，压低声音道：“府主，那便是向天府从咱们手上抢走的南境三城。”
左白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言。飞舟继续向西飞行，穿过重重云海，经过一座又一座城池。他始终坐在舱中闭目养神，没有对那片失去的地盘多看一眼。
上官家的府邸坐落在香洲城最中央，占地极广。朱红大门高逾三丈，门前立着两尊镇宅石兽，比金陵府的气派还要多出三分。作为统辖周边百余个府城的一流世家，上官家的确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势力之一。
左白到时，门前早有侍者等候。他被引入一间偏厅。厅中陈设考究，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数幅丹青，角落里点着一炉沉香。
左白在厅中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人来。
他心中清楚，这是上官家的下马威。他也没有急，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气定神闲。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一个面容清癯、鬓角微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暗紫锦袍，腰系白玉带，步伐沉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上官家家主，上官昊天。
左白起身行礼：“在下左白，见过上官家主。”
上官昊天没有立刻答话，走到上首坐下，才缓缓开口：“左白。就是你，把一个传承了一千三百年的世家掀翻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话里透出的压迫感，却让厅中空气陡然凝重了几分。
左白直起身，不卑不亢：“是。金家传承一千三百年，却在上位短短一年间，将金陵府治下弄得民不聊生。府主金陵云横征暴敛，强掠民女，滥杀忠良。在下为自保，也为金陵府千万百姓，不得不为。”
上官昊天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你倒说得冠冕堂皇。”
“上官家主明鉴，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左白从怀中取出一个册子，双手呈上，“这是金陵府各城、各世家、各乡里签押的联名书。上面写的，是金陵云在位一年的所有罪状。上官家主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每一个名字，都是活生生的见证。”
上官昊天目光落在那册子上，没有立刻接过。他看了左白片刻，忽然问：“向天府、赤霞府、落云府，趁乱瓜分了你的地盘，你准备怎么办？”
“讨回来。”左白答得干脆。
“怎么讨？”
“若是上官家主允许，在下希望和平解决。但那五分之一的地盘，是金陵府百姓世代耕作的家园，在下不会放弃。”
上官昊天终于放下茶盏。
“左白，你可知道，金家在香洲这片地面上传承了多久？上官家册封金家，是因为金家历代家主做事还算靠谱。你一年之内推翻了金家，若是上官家轻轻松松就认了你，那其他府城的人会怎么看？他们会想，原来反了上官家册封的世家，不但不会受罚，还能自己当府主。到那时，人人效仿，香洲地界岂不是大乱？”
左白听完，没有急着辩解。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上官家主，金家在位时，每年向香洲上贡多少仙玉？”
上官昊天微微眯眼：“怎么，你也想谈上贡？”
“在下不问这个。”左白摇头，“在下想问的是，上官家主觉得，是让一个横征暴敛的府主在上贡之数上层层加码、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好，还是让一个懂经营、能安民的府主踏踏实实发展香洲地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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