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民心向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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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间,金陵府换了多少天地,南境百姓看在眼里。
金陵云依旧日日饮酒作乐,美人在怀。府中谁也不敢再拿公事烦他,所有政务一概推给左白。左白也从不推诿,批阅文书、整顿防务、调度粮草、安抚流民,一桩一件打理得井井有条。金陵府的税收依旧五成,可那五成收上来之后,左白总能在不惊动金陵云的情况下,寻个名目再拨出去赈灾、修渠、抚恤,翻来覆去,竟把金陵云搜刮的民脂民膏,又悄悄还了大半给百姓。
左家堡更是另外一番光景。那原本只是金战天治下一个不起眼的三流小堡,如今在南境已是远近闻名的去处。赋税轻、规矩正、路上没有抢匪、坊市里没有强买强卖。左白定了一条堡规:凡入左家堡辖域者,无论出身,皆可安居。若有作奸犯科、欺压良善者,不管是谁的人,一律按律处置。这条堡规传开后,大批流民从金陵府其他地方拖家带口而来,左家堡辖下的人口比一年前翻了两倍有余。
左白自己反倒不怎么在左家堡待着。他大多数时候住在金陵府城,替金陵云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每隔半月,他抽空回一趟左家堡,看看地里的庄稼、坊市的营生、堡中新增的孩童是不是都有了书读。他没有什么架子,也没有仗着自己的权势作威作福,走在路上总有百姓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笑着点头。牧元有时候觉得,自家堡主像个做大管家的,不像是要争什么大业的人。可他更清楚,正是这副模样,才让那么多人甘心情愿跟着他干。
这日,左白正在左家堡的书房中批阅文书。窗外稻花正盛,风里带一股清甜的气息。
一名亲卫快步进来禀报:“堡主,金陵府来人了。是府主麾下的特使,说是奉府主之命前来。”
左白笔尖顿了顿:“请进来。”
那特使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金陵府官制锦袍,进门拱了拱手,算是行礼,目光却在书房里打量了一圈,见陈设简朴,嘴角便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他坐下后,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左先生,府主说了,这一年左先生替他打理政务,辛苦了。府主心中是有数的。那财宝进贡的事嘛,府主也就不追究了——”
左白放下笔,看着他。
“可是,”特使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美女的进贡,那是必不可少的。左先生,左家堡辖域比旁处富庶,人口也多,按理说,这事一年前就该办了。府主迟迟未见左家堡有动静,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在下这次来,就是提醒左先生一句——这事啊,还得办。在下回府之后,自然会替左先生在府主面前美言几句,但左先生这边,也得有所表示,是不是?”
他说完,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一副等着左白答话的模样。
左白沉默了片刻,问:“府主的意思是,左家堡也要像其他城池一样,每季进献百名女子?”
特使笑道:“左先生是聪明人。旁的城池都是这个例,左家堡自然也不例外。百名太少了点,那是旁处的规矩,以左家堡的人口,怎么也得两百名起步。左先生放心,府主要的是模样周正的,那些粗手粗脚的村妇,送到府里去,反倒是自找没趣。”
左白站起身。
特使以为他要吩咐人去办,笑意更深。谁知左白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扬手便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却打得特使整个人从椅子上横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滚落在地,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一颗牙和着血水吐了出来。
特使捂着脸,又惊又怒:“左白!你——”
“回去告诉金陵云,”左白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我左家堡辖域,人人平等,绝不会有进贡美女这一事。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若有不满,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特使又惊又惧,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素日温和的左先生会突然动手。他爬起来,指着左白还想放几句狠话,对上左白那双平静得有些渗人的眼睛,到底没敢说出口,灰溜溜地爬上马车,一路奔回金陵府去了。
左白关上院门,重新坐回书案前。
牧元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堡主……您这一巴掌,可是把金陵云的脸面打在地上了。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左白提起笔,继续批那份被打断的文书,“该来的总会来。我进贡了这批女子,就会有下一批;我退了一步,他就会逼我退一百步。与其如此,不如从第一步就不退。”
他写完最后一笔,将文书合上,声音很轻:“况且,左家堡的人跟着我,是想过好日子的。我若是连她们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脸面坐这把椅子?”
牧元无言以对。
特使回到金陵府时,半边脸肿得像馒头。他跪在金陵云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了左白的“暴行”。金陵云听了一半便勃然大怒,摔了酒壶,踢翻了案桌,指着左府方向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左白!好一个左白!他是要反了!”金陵云红着眼睛,“本府主待他不薄!他要权,本府主给他权!他要势,本府主给他势!如今叫他进贡几个女人,他就敢打本府主的脸!这金陵府到底是他说了算还是本府主说了算!”
他身边没有敢接话的人。只有一道身影安静地立在角落里,等金陵云的怒火稍稍平息,才缓步上前,躬身递上一盏温茶。
那人叫吴伯。原是吴家堡老家主吴天的贴身老仆,吴天以身合道后,吴家堡树倒猢狲散,他一路辗转逃到金陵府讨生活。此人在旧主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最擅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到了金陵府后,他托人引荐,混进府中做了个不起眼的管事。旁人嫌金陵云难伺候,他却偏偏把金陵云伺候得舒舒坦坦——金陵云好色,他便想尽办法搜罗各处美女送进府中;金陵云好面子,他便日日跪在阶前歌功颂德;金陵云懒理政务,他便把那些烦心的奏报都挡在门外。一年功夫,吴伯便从府中一个下等管事,爬到了金陵云最信任的心腹之位。
此刻,他端着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府主息怒。左白此人,确实忘恩负义。但府主若是直接派兵去打,一来师出无名,二来左白在百姓中颇有声望,恐怕会激起民变。小的倒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先拿下左白。”
金陵云眯起眼:“说。”
“府主可召左白入府,只说商议进贡之事。他不敢不来。只要他进了府,府主便以‘抗命不遵’之罪命人拿下,关入大牢。左白一倒,左家堡群龙无首。届时府主再命小的领兵前往,以‘接管’之名进驻,谁敢不从?”吴伯压低声音,“左白在,左家堡是左家堡。左白不在了,左家堡就是府主的左家堡。”
金陵云听完,眼睛一亮:“好!好计!就这么办!”
次日,一道府主令送至左家堡:府主有要事相商,请左先生即刻入府。
牧元接到令牌,隐隐觉得不安:“堡主,金陵云这个节骨眼上召您入府,怕是没安好心。不如找个借口推了?”
左白看着那道令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要找借口,我不去,他也有了。我去,他也要动手;不去,他更有了兴兵的由头。既然如此,不如去走一趟,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独自一人骑马去了金陵府。
府主大殿内,金陵云高坐堂上,两侧站满了甲士。殿门在左白踏入时轰然关闭。
左白抬眼,看见金陵云脸上那抹冷笑,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
“左白。”金陵云缓缓开口,“本府主叫你进贡几个女子,你竟敢打了本府主的特使。你好大的胆子。”
“府主,左家堡辖域人人平等。只要左某在一天,左家堡便一日不会有进贡女子之事。”左白的声音平静。
金陵云冷笑更甚:“人人平等?左白,你知不知道,这金陵府是谁家的天下?是金家的天下!本府主叫谁进贡,谁就得进贡。你一个外来的野种,也配在本府主面前谈平等?”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道:“来人,给我拿下!”
两侧甲士应声而上,将左白牢牢按住。左白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五花大绑。
金陵云从高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左白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左白,曾经你是我的恩人。你扶我坐上这个位子,我一直记着。可今日,你却是我的心头大患!”
左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拖下去,关入死牢!”金陵云一挥手,“没有本府主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左白被押走时,脚步平稳,神色如常。他知道这一天或迟或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几乎同一日,吴伯率领金陵府一百万精兵,浩浩荡荡开赴左家堡。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旌旗蔽日,杀意凛然。吴伯心里是得意的。当年他灰头土脸地从吴家堡逃出来,没想过自己还有一日能率百万大军威风凛凛地重回故地。左家堡就是从吴家堡改过来的,如今他要把它再改回去。
大军抵达左家堡城门外时,吴伯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谁知城门大开,道路两侧跪满了百姓。男女老少,密密麻麻,跪了一地,有的还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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