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兵多将广(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左白踏出密室时,天光正盛。
人仙境的气息自周身缓缓收敛,归于凡人一般。九道完整的天道纹路在识海中静静盘踞,那是他自半仙之境一步一个脚印悟出来的——从最初在吴家堡地洞中借混沌至道窥见第一缕天道真意,到后来半日悟一道、五日悟透八道,堪堪将九大天道尽数参透,这才真正踏入了人仙之境。
但人仙,在天界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起步。
左白站在密室门前,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那九道天道的律动。每一道都清晰圆满,每一道都收放自如,可他知道,这在天界什么都不是。天界修士的修为阶梯,向来分明——半仙境,悟透九大天道中的一道,便可称之为半仙;人仙境,将九大天道尽数悟透,融于己身识海,方是圆满;而真正迈入强者之列的,是地仙境——将九道天道彻底炼化、融合为一,化作自身之道。
悟,只是懂。融,才是得。
人仙境既然九道皆悟,地仙境的融合之道似乎只差临门一脚。然而这一脚,却卡死了天界九成九的修士。因为融合九大天道,需要以海量的天材地宝铺路——悟道石、道蕴晶、天魂液、融道丹,每一样都是烧钱的玩意儿。悟道靠天资,融合靠资源。融合一道天道失败,反噬伤及根基,又要以更多的天材地宝去修补。九道天道一一融合,哪怕每一次都成功,也要烧掉一座宝库;若失败几次,便是倾家荡产、寿元折损。
所以天界的格局从诞生起就是注定的——半仙、人仙,遍地皆是,不过是世家铡刀下的草芥;而地仙,凤毛麟角、万中无一,因为只有世家和宗族垄断了天界的每一块灵脉、每一座矿藏、每一枚道丹,才能堆得出地仙。
地仙之上,更是天堑。
成天仙者,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感悟凌驾于九大天道之上的四大秩序之一——时空、因果、轮回、命运。那是比九大天道更高一层的天地法则,古往今来能触及其皮毛者,万中无一。一旦悟得,便是鱼跃龙门,自此跳出天道樊笼,一步登天。
另一条,是以力破法——将另外八条天道尽数炼化,融入一条天道之中,把那一条天道淬炼到极致、强化到极限。一条天道,承载九道之力,便是彻彻底底的“以力证道”。这条路不需要虚无缥缈的悟性,却需要比堆地仙更恐怖十倍百倍的天材地宝去填。每一次融合,都是在拿一整座宝库去砸;每强化一分,都要烧掉不知多少世家的百年积蓄。
两条路,没有一条是平民贱民能走的。
左白睁开眼,目光平静。他识海深处那道混沌至道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念头。九大天道是天地定下的规则,四大秩序则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法则。可混沌至道……不属于这二者中的任何一种。它像是天地初开之前就存在的东西,既包容九道,又凌驾于四大秩序之上。左白知道自己握着一条不属于任何已知路径的道路,但这条路能走多远,他还看不见尽头。他只知道,在天界的世家眼中,他现在仍然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下界贱民”。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样以为吧。
他沿着石阶走下。左家堡的街市比两个月前又热闹了三倍。新修的青石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贩夫走卒满街穿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佝偻着腰,正蹲在城墙根下晒太阳,袖子卷起,露出小臂上青黑色的烙印——那烙痕深可见骨,六十年了都没能磨平。
旁边的年轻人问他:“老人家,你几时来左家堡的?”
老者睁开浑浊的眼睛:“上月来的。我原是柳家地庄的奴修,十三岁被烙了印,给我编了个号,叫三号奴。六十年,没一个人叫过我名字。”
年轻人沉默片刻:“那你叫什么?”
老者浑浊的眼珠里翻起泪光,张了张嘴,许久才憋出一声:“我叫……李栓柱。”
年轻人在手中的名册上郑重写下这三个字:“行了。你在左家堡,没有号,只有名。”
老者李栓柱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声混杂着数十年牛马生涯的屈辱与解脱,在城墙根下回荡。
左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他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飞升那天的情景。接引古殿的白玉台阶,冰冷刺骨,一桶凉水浇在头顶,那个管事随手给他烙上编号,像给牲口盖戳。那是他左白此生距离崩溃最近的时刻。当时他就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让这座天界,再也没有人敢给另一个人烙上编号。
但那个决定,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知道说出去像一个笑话。一个人仙,在天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却妄图撬动整座天界的根基。左白移开目光,看向城墙上新铸的左字大旗。他想起吴家堡地洞里看到的那面被斩碎的王旗,想起牧元在飞升台上跪了三天三夜只求记住故人的名字。这些人,这些事,像是刻在他骨头上的纹路,抹不去,忘不掉。
他告诉自己:你不能急。你现在还很弱。你还要忍。
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忍这个字,就变得格外艰难。
牧元站在登记处外的台阶上,看着长不见尾的流民队列,低声对身边的人说:“堡主放话出去——凡入左家堡者,废烙印,给户籍,不论出身。如今何止方圆三百里,方圆三千里的平民贱民都在往这儿赶。”
他顿了顿,又说:“柳家、魏家、薛家、高家,已经不止一次派人来索要逃民了。”
左白一袭白衣拾级而下,望向前方地平线上络绎不绝的人流,淡淡开口:“人不是他们家的。人心所向,谁也索不回。”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新铸的左字大旗,落向北方金陵府的方向。
“但有些人不会这么想。”
三日后,金战天的传召令入堡。
左白率两名亲卫,经传送阵直达金陵府。这一次的传送阵通道里,他明显感觉到虚空符文比上次更紧实——有人在时刻监视着这条线路。左白不动声色。他本来就没打算瞒什么。相反,他要让金战天看见他有多少人、有多少地、有多少税贡。只有当一个人足够有用,他才会被允许活着;只有当一个人足够危险,他才会被允许拥有筹码。金战天是一只老狐狸,左白不指望能骗过他,只指望能让他算不清。
金陵府议事厅,数十位三流世家的家主正吵成一团。
左白尚未进门,就听见一把粗哑嗓子拍着桌案怒吼:“你们知道我柳家跑了多少人?十二万!一半是贱民,一半是干活的好把式!矿坑里没人挖,灵田里没人耕,连往金陵府送贡品的车夫都凑不齐!”
另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接上来:“柳兄,你才十二万?我魏家跑了二十余万。南边三个庄子的奴修跑得精光,下界飞升的那批人刚落到接引古殿还没烙完印就被左白那边的人截了去。你说飞升的奴修本来就不够用,如今连世家运转都没有人可以奴役了。再过一年,我魏家连宗族子弟的月例都发不出来!”
“可不是吗?那人就是个祸害!当初吴家堡塌了,他捡了个大便宜。如今倒好,他在左家堡搞什么人人有籍、废除四等,这不是挖我们所有人的根?”
“必须请府主做主!让那左白把逃出去的人全部遣返回来!”
“依我看,不如直接派兵围了左家堡……”
“哼,一个刚突破人仙的小辈,仗着侥幸破了吴家堡,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一道声音冷冷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等哪一个不是地仙境?哪一个不是百年前就已经踏过那道门槛?他左白,配跟我们平起平坐吗?”
这一声落下,厅内的喧嚣忽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嗤笑附和。
地仙之境的威压无形地弥漫在整座议事厅中,那是数十名三流世家家主共同撑起的气场。每一位,都是将九大天道彻底融合为一的存在。
左白推门而入,正正撞上这一片如山如海的威压。
他人仙境的气息在数十道地仙威压面前,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他悟透了九道天道,却一道都尚未融合。在这座大厅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牧元时的那个下界小修士。厅内数十名家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带着审视猎物般的眼神。
左白面色如常。他的心跳压制在极慢的频率,呼吸平稳,目光不清不淡地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高家家主身上。他记得这张脸。调查逃民名录时,牧元特意标注过这个人——高家治下,奴修平均寿命四十二岁,比柳家和魏家都短。这人的地仙修为,是用最短命的奴修堆出来的。左白没有让心底的杀意露出半分。
他面色如常,拱手:“左家堡堡主左白,见过各位前辈。”
没有人回礼。只有高家家主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左堡主好威风啊。占了吴家堡一年,修为才堪堪一个‘人仙’,架子倒是先摆起来了。你要在我高家,连个供奉都混不上。”
左白直起身,目光平静:“高前辈说的是。左某人仙修为,在天界确实排不上号。”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只不过,高前辈的那二十八万逃民,如今都在左家堡为我种地挖矿。他们愿意跟着一个人仙走,也不愿留在您的地仙门下为奴。这中间的道理,左某倒是一直没想明白。”
厅内顿时一静。
高家家主的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门外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好了。”
金战天大踏步走进议事厅。天仙境的气息不过稍一外放,便如潮水般将所有地仙威压压了下去。数十位家主齐齐变色,纷纷起身行礼:“见过府主!”
天仙。那是凌驾于地仙之上的境界,也是金陵府坐镇一方的根本。寻常三流世家连一位天仙都拿不出来,而金陵府能压住辖下几十个三流世家,正是因为金战天这尊天仙。
左白的识海微微震动。
他感受到金战天身上那股浑然一体的气息——没有九道天道各行其是的驳杂,而是尽数收束于一道,沉凝厚重,锋锐无匹。那是金。金战天走的显然是第二条路——以力破法,将另外八道天道尽数炼化,融入金之一道,淬炼到极致。一条天道承载九道之力,所以他什么都不怕。
左白默然垂下眼帘。以力破法,需要多少座宝库去填,金战天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恐怕他那金陵府的库房里,堆着的都是千年世家积攒下来的血与骨。他在金战天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他将来要突破天仙,混沌至道或许能帮他绕开以力破法那恐怖的成本。但这条路太遥远,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金战天如此看重税贡,说明金陵府的财政并不宽裕。而财政不宽裕的二流府主,在黑水魔宗的压力下,能容忍他左白到什么程度?
金战天径自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在后院都听见了。柳家跑了十二万人,魏家跑了二十余万,高家也跑了……多少来着?”
高家家主冷汗直冒:“回府主……二十八万。”
“好嘛。”金战天笑了一声:“你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多,这个左白挺能抢人的。”
柳家主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拱手道:“府主,末将斗胆进言——那左白废四等、立议庭、人人授籍,明摆着是把咱们的根基刨了。若再任其坐大,只怕整个金陵府治下的人心都要被他收拢了去!恳请府主下令,让左家堡遣返所有逃民,恢复四等之制!”
此言一出,数十位家主纷纷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金战天却只是慢吞吞地吹了吹茶沫,等众人声音低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当年吴家堡将倾,你们有谁愿意接那块地?税赋重,民户凋零,神使厌弃之家,谁碰谁倒霉。本府问了三遍,你们一个个推得干净。”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厅内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如今人家把荒地做成了活地,把废堡做成了左家堡,每月税贡比当年吴家堡多了三成还不止。你们倒惦记上了。”金战天将茶盏轻轻搁下,扫视众人,“话我只说一遍:人既然跑了,那是你们留不住人。谁要派兵进左家堡的地界,就是跟金陵府过不去。都听明白了吗?”
众家主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地仙又如何?在一位天仙境府主面前,再多的地仙也翻不起浪花。众人死死压下心底的怨恨,连呼吸都放轻了。
金战天挥了挥手:“散了吧。十日之后,金陵府校场集合,备战黑水魔宗。”
众人离去后,金战天单独留下了左白。
议事厅后堂,门窗紧闭。金战天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窗外的云很厚,压得极低。金战天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比方才在议事厅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左白,今日我替你压下去了。你猜我为什么压?”
左白垂手而立:“府主看得起左家堡的税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