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西行路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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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僧百般察看,也是束手无策。
这金蚕丝剧毒无比,普通人只要碰上一丝,当即毒发毙命。
偏偏它又有一桩诡异本事,能够掠夺活物的气血生机,反过来吊住茧中人的性命。
老僧反复叮嘱众人,万万不可拿刀斧去劈砍蚕茧;茧壳一旦破损,萧逸顷刻之间便会生机散尽。
众人依据蚕茧吸食血气的特性,日日进山打猎,把活的生灵放到茧壳表面。
但凡活物挨上那一层金丝,转瞬就被吸食得干干净净,片刻之后,木榻上便只剩一堆惨白枯骨。
一月光阴悠悠过去,野兔山鸡,獐子野鹿,不知投喂了多少。
金茧一日比一日厚实,形体也慢慢胀大。
木榻旁的凳上,坐着清遥公主。
她依旧穿那一身水红骑装,下摆沾了不少山间尘土,早没了皇宫里那般华贵精致。
手肘搭在石台边上,一双眼一瞬不瞬死死盯住金茧。
外头江湖闹得天翻地覆,于她而言,仿佛全然不相干。
皇城大乱之后,她不顾一切追到少室山,就守在这座小院,半步不肯离开。
院中几人心里都透亮。
古塔绝顶,十二煞天门阵压覆汴京,杀劫滔天,可面对城头的清遥,萧逸终究下不去杀手。
这一幕,人人都看在眼里。
二人究竟是何等情分,谁也揣摩不透,更不敢贸然把公主赶走。
倘若日后萧逸破茧而出,她真成了萧逸的枕边人,今日若是得罪了,往后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众人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她留在此处。
听见脚步声,清遥慢慢转过头。
眉眼一抬,那自幼在皇宫养出来的骄贵气度扑面而来,哪里像是寄人篱下,倒仿佛这座达摩祠堂,本就是她的府邸。
目光扫过地上一堆猎物,眉头立时紧紧拧起,脸色沉了下来,满心的不快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她站起身向前踏出一步,神色凛然,全然一副女主人的口吻,半分情面也不留。
“就这么些猎物,济得了什么事?”
她伸手指向金光流转的巨茧,声调不由得抬高几分:“你们且细听,茧里面的心跳已是越来越微弱!这金茧吞噬生机何等霸道,这些鸡鸭野猪,一碰上茧壁,转眼便被吸干,又能撑得住几时?”
她的目光,自金吒、夭夭、黄裳、乔峰脸上挨个扫过。
“我不管,今日这些远远不够。吃过晚饭,你们几个,再入深山。多捉活的獐子野鹿,能捕多少,便要多少。”
她微微抬着下巴,颐指气使,挨个点将,全然不顾乔峰三人方才翻山越岭狩猎归来,浑身大汗,早已疲惫不堪。
院子里霎时间一片沉寂。
乔峰嘴唇动了动,本想辩解几句。
深山之中大兽本就稀少,今日猎得这些,已是竭尽了全力。
可转念一想,公主这般强硬,说到底也是忧心萧逸的安危,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回腹中。
黄裳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叹息。
这是佛门清净之地,这般不停杀戮生灵,实在违背佛家本心。可权衡片刻,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夭夭垂下双目,望着被金丝重重包裹的师尊,手暗暗攥紧。
心里只想着,只要能救回师尊,多死些鸟兽,又算得了什么。
一旁金吒瞧出场面尴尬,抢上前一步,脸上堆起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对着清遥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公主说得是,原是我们思虑不周。师尊困在金茧之内受尽苦楚,搜罗活物为他续住性命,本就是天大的急事。不过再跑一趟山林打猎,又算什么辛苦。”
他挠了挠后脑勺,嬉皮笑脸接着说道:
“等往后师尊平安破茧出来,知道公主日日在此为他牵肠挂肚,必定记着这份情。要多猎便多猎!我们即刻便做准备,拼尽全力,定要把足够的活物带回院中。”
鸠摩智立在众人身后,依旧双手合十,眼皮低垂,只是两道目光,不住暗暗打量这枚诡秘奇异的金色巨茧。
听了金吒这番回话,清遥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她不再理会旁人,又转过身去,手掌轻轻贴在茧壳一寸之外。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方才听得见,句句都是藏不住的殷切期盼。
“玄逸,早些醒过来吧。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晚风穿过院落,茧上万千细如发丝的金蚕丝轻轻颤动。
茧壳深处,那一缕微弱的心跳,依旧断断续续,顽强地跳动不止。
正是:
阁散江湖起怒澜,
金台辞印入尘寒。
满城劫火千秋梦,
一茧藏龙待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