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往西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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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尽力了。
城头之上，清遥浑身巨震，猛的转过身来。
“玄逸————！！！”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穿透狂风惊雷。
她再不顾什么家国社稷，什么赵氏江山。
转身便大步狂奔，快步冲下高高的城楼台阶，裙裾翻飞，鹿皮小靴踏得石阶咚咚作响。
朝着萧逸坠落的古塔广场方向狂奔而去。
随着萧逸阵诀彻底崩解。
上空翻滚咆哮的墨色乌云漩涡，骤然失去牵引。
肆虐劈落的紫金天雷，一道道消散于云层之间。
两道席卷千军万马的巨型龙卷，内部气流轰然溃散。
半空中无数被风暴卷上天的战马、军士、断木残甲失去风力托举，如同暴雨一般，自高空轰然坠落。
骨肉碎裂的闷响此起彼伏，惨呼不绝于耳，广场之上又添无数死伤。
灭世般的十二煞天门大阵，至此，彻底偃旗息鼓。
城头之上。
哲宗赵煦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城砖之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脸庞。
刚刚吓得几近断裂的帝王脊梁，又一点一点重新挺直。
广场石台，金台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心中却沉甸甸不见半分欢喜。
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这一战看似皇城保全，实则天下已然天翻地覆。
护龙阁威名扫地，势力瓦解。
百年间被护龙阁追杀、隐世蛰伏的一众老怪物，很快便会重出江湖。
自此往后，便是一个多事之秋。
全场万千目光，全部被那道自高塔坠落的黑袍身影牢牢吸引。
那个掀起滔天浩劫，搅动汴梁风雨的男人，正如同一片枯叶，向着广场地面飞速坠下。
就在这时！
远方官道方向，杀声骤然四起！
大辽五百北院死士，尽数暴起。
黑衣弯刀，从流民、荒草、土坡各处齐齐冲出，黑压压向着古塔广场猛冲而来，不惜一切代价，要抢回萧逸的躯体。
几乎同一时刻。
玄慈、玄难一众少林僧人，灰袍滚滚，手持禅杖，冲破外围混乱的人流，朝着广场急赴。
十里之外的荒谷。
乔峰、鸠摩智、黄裳、夭夭、金吒五人，看见高塔之上萧逸昏死坠落的一幕，心神俱裂。
“大哥！！”
“师尊！！！”
数道身影全速狂奔，不顾一切朝着古塔广场飞掠。
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立在石台对面的扫地僧脚下猛踏青石，身形骤然动身。
步态闲闲，如同闲庭信步。
一步，便是十余丈。
再一步，又是十余丈。
步步腾挪，一步一挪移。
转瞬之间，便赶到萧逸坠落的落点下方，纵身跃起双臂稳稳伸出，将那具摇摇欲坠、满身血污的身躯牢牢抱入怀中。
他抱着萧逸落回广场碎石遍地的地面。
老僧单膝跪地，将萧逸平放于青石之上，伸手便要搭腕把脉。
指尖刚一触碰到萧逸的脉门，一股阴冷霸道的无形吸力骤然爆发，要顺着指尖掠夺自己一身浑厚禅功。
扫地僧心中一惊，飞快缩手后撤。
就在此刻，萧逸周身千千万万缕纤细的金色蚕丝，从全身毛孔缓缓钻涌出来，薄薄一层，覆满他残破的黑袍。
目光往下一扫，看见那柄深深刺入心口的短匕，老僧瞳孔骤然狠狠一缩：这是……
扫地僧不再犹豫，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僧袍，层层裹住萧逸遍体是伤的身躯，双臂将人紧紧横抱而起，转身便朝着城外官道方向快步离去。
他怀抱重伤昏迷的萧逸，依旧是那副闲庭信步的姿态，一步一闪，身形似缓实疾，已经奔出广场，行在通往城外的半路旷野之上。
“老和尚！停下！把那魔头放下！！”
两声含恨的娇叱骤然自侧方破空炸响！
李秋水、巫行云，方才还跪伏在地痛哭吊唁玄薇师尊。
眼见扫地僧要带着萧逸脱身，杀师之恨灼烧肺腑，二人不再顾及往日宿怨，生平第一次并肩出手。
月白锦袍、深紫长袍两道身影横空掠出，一左一右拦在扫地僧前路。
“灵信！此人手上沾满我师尊鲜血！把他留下！放下他！”
巫行云凤眼赤红，掌力滚滚向前拍出，掌风不袭人身，直扫扫地僧抱人的双臂，意图震开他的怀抱，逼他将萧逸丢落。
李秋水紧随其后，白虹掌力流转，劲气迂回缠绕，同样避开老僧躯体，专攻他环抱着萧逸的两条手臂。
两道绝顶宗师的掌风凌厉无匹，若是打实，足以震断常人筋骨。
可扫地僧怀抱萧逸，脚步不停。
依旧一步一闪，身形轻飘飘向侧面腾挪闪避。
两记掌风擦着他的身侧呼啸而过，狠狠砸落在后方的泥土地上。
轰隆两声巨响！
泥土巨石崩碎，深坑骤然浮现，碎石向四周飞溅漫天！
两招尽数落空，连他的衣袖都没能碰到分毫。
“休要走！放下魔头！”
李秋水、巫行云不肯罢休，身形再闪，连连变招，掌影重重叠叠，招招只攻他抱持人的手臂，一心要逼他松手。
扫地僧不愿与二人缠斗纠缠，一心赶路救人。
步步挪移，身形飘忽不定，每踏出一步，便已经远出一大段距离。
两大逍遥宗师拼尽一身修为，攻势如潮，却始终碰不到目标，只能一遍遍轰击在空空荡荡的旷野之上。
转眼之间，扫地僧已经抱着怀中之人，冲到朝廷列阵的官军之前。
一排排大宋官兵握紧长枪，甲叶铿锵，枪尖齐齐对准迎面而来的灰袍老僧。
刚刚经历天雷龙卷大乱，这群士卒心神大乱，谁也拿不准朝廷到底是要活捉还是斩杀萧逸。
人人紧握兵器，神色犹疑不定，只待上级号令。
见老僧飞速逼近，众军士咬紧牙关，正要齐声大喝：“止步！”
可眼前灰影一晃。
扫地僧依旧怀抱萧逸，一步一闪。
千军阵列之前，人影直接从原地腾挪避开。
一众官军瞳孔骤缩，慌忙纷纷转身。
只见那道灰袍身影，已经出现在军阵的后方。
抱着昏迷垂危的萧逸，头也不回，朝着远离汴京城的方向，步步远去。
广场、旷野之上，所有人尽数僵立原地。
疾驰半路的清遥勒住白马，远远只望见那道不断远去的灰袍背影，急追而去……
大辽死士、少林一众僧人、乔峰、鸠摩智、夭夭、金吒、黄裳，还有紧追过来却拦截失败的李秋水与巫行云。
万千双眼睛，呆呆望着那道不断远去的孤绝背影。
乔峰双拳紧握，虎目赤红，最先回过神，厉声大喝。
“快！我们赶往少室山！灵信师叔祖，必定是要带大哥，回少林寺！！”
旷野长风呼啸而过，残留的硝烟弥漫四野。
大宋皇城满目疮痍，一场搅动天下的浩劫，就此暂落帷幕。
正是：
雷碎宫阙风卷城
九重塔顶坠叶轻
灰袍步过千军阵
犹抱乾坤绝尘行